单骑翻越巴郎山

王昭

　　在我心中，一直想去攀登离家300公里远的四姑娘山。去的路上最困难的将是翻越海拔4467米的巴郎山垭口。由于我有中长途骑车旅行的经历，因此决定骑自行车前往。1998年4月的一天清晨，大雨将天空洗涮得格外清爽，我整理好装备，架好登山包，跨上山地车，独自一人向着目的地四姑娘山进发。

第一天：浑身痛

　　从德阳到都江堰80余公里的平坦公路，骑行感觉并不算累，只是第一天长时间骑行，动作单调重复，身体极不适应，加之刚走出30多公里，山地车最关键的后变速器居然失灵。让我非常恼火，修是不行了，换又需要时间，只好调到中速档骑行，为此白白消耗了不少体力。下午3点钟到达都江堰，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受--痛，皮肤一摸就痛，双腿的每一个关节酸痛酸痛的。每一次休息或者推车步行简直成为一种美好的享受。11个小时之后，顺着岷江江岸，远远地望见今天的目的地汶川县漩口镇。

第二天：别想偷懒

　　既然打定主意要骑车翻越巴郎山口，就知道每上一段坡就离成功接近一步，可我心中还是盼望下坡的痛快。清早天色未明，早饭无处可吃，填进两块压缩饼干，骑车顺岷江而上。公路顺江岸一会儿下坡，一会儿上坡。自己的心情也随之起起落落，上坡成为一种磨难，下坡则充满欢乐。原本以为昨天体力消耗较大，结果早上发现除了双腿有一点软的感觉外，昨天酸痛的感觉荡然无存，心中不由得对自己的体力充满信心。1个小时之后，公路从映秀电站向左拐弯了，顺鱼子溪而上，我知道再走50多公里便是著名的卧龙大熊猫自然保护区了。这也意味着再也没有下坡的痛快，随之而来的是海拔不断的上升，由于车不能变速，我只能时而骑，时而推车步行，速度也放慢了不少。路上经过一个不太长的隧洞时，让我吃惊不小， 洞很窄，刚好两辆小车可过。我拿出手电筒，依然跨上车，借着洞口的光亮冲进隧道。马上发现太危险了，一支手电筒根本不能向我提供明确的洞内情况，无法准确判断自己是否沿公路直行。我就像一个醉汉，歪歪扭扭的，大脑不能控制双手把握车头向什么方向骑行。情急之中，我跳下车，拿手电把周围仔细照射一遍。我为自己感到庆幸，原来整个车已偏了方向，前方正是排水沟，如果不及时下车，将冲进排水沟造成车损人伤。这时我灵机一动，始终拿手电照着排水沟直行，这样有了准确的方向，我顺利走出隧洞。中午时分，在耿达乡匆匆午餐一顿继续前行，不久通过木江坪保护站，就算进入卧龙特区了。这时周围的山山水水，变得格外秀丽，满山遍野全是初春时才有的嫩绿，这里的季节比四川盆地晚1个月左右，公路两边的树叶上都难见尘土，清澈的皮条河泛起一簇簇白色的浪花。我行进在河谷清新怡人的空气中，很快到了卧龙乡。

第三天：孤独

　　清早离开卧龙乡，刚经过英雄沟风景区，二只恶犬咆哮着从路边农舍中冲出向我扑来。我心中一惊，下意识疯狂蹬车，好在狗的主人及时喝住了狗，否则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路转过一个小隘口，经过一个检查站，就进入巴郎山区。两边的山势顿时险恶起来，公路顺峡谷蜿蜒而进，完全在两山挟持之中。顺峡谷远望可见邛崃山脉的雪峰。这时天气开始变坏，半山腰上的云不断翻滚，颜色越来越黑，一阵阵山风顺河谷呼啸而来，云也在山上快速流动。眼见雨飘飘而下，黄土路面很快就湿了，我用防雨罩包好登山包，披上雨披继续前行。公路上偶有汽车路过，1-2个小时未见一个路人。心中盘算30多公里的路不知走了多远，只能以步行每小时3-4多公里加海拔表高度来推算。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中感到阵阵发虚。一位卡车司机停下要搭我一程，我谢绝了，当我告诉他，我要骑车翻过巴郎山时，他带着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开车走了。

　　好不容易到达驴驴店木材检查站，吃上一大碗方便面，好歹补充了一点体力。检查站的人告诉我，公路从前方邓生道班上山后第一个道班贝母坪就在驴驴店后方山上半小时路程，而骑车走公路需绕行10余公里。这时我真恨不得丢掉这辆破车。2小时之后，我到达邓生，并决定在中科院林业生态观测站休息，养精蓄锐，明日翻山。

第四天：高原紫外线

　　辞别观测站张站长，上路时太阳已高高挂在天上，海拔已达2700米，盘山公路上已没有高大的树林可以遮阳，休息时只能站在太阳下，虽然感觉并不十分热，但皮肤很快就晒红了。涂了三遍防晒霜的皮肤依然感觉火辣辣的。

　　盘山公路就在我的头顶上绕来绕去，远远看见一辆客车在头顶上，竟需20多分钟才能相遇，足以让我知道今天的路多难。10点经过贝母坪，山下高大的植物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山草甸和一簇簇的青杠和杜鹃，走在路上，一群群牦牛常常挡住道路，起初我还怕它们，后来发现，一但接近牦牛，它们掉头就跑，跑不远又停下回头看你，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翻过一道山梁，海拔已近3500米。太阳毒毒的照在头顶，防晒油是不管用了，灼伤是免不了的。这时高原反应翩翩而来，感觉气紧，头有一种洗不清的感觉。我及时调整行进速度，加深呼吸，半小时之后，反应消失了。顺盘山公路望去，我看见了今天的宿营地海拔3900米的塘房道班，最后这3公里，我竟然走了两个半小时，我心中明白这是连日体力消耗及今日高温和海拔高度增高的原因。当我在一群藏族小朋友的环拥下走进道班，心中的满足感将一天的疲倦冲得荡然无存。饱餐道班老王端来的一大碗冷饭和几大块腊排骨之后，钻进铺在地上的睡袋，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五天：激动的心情

　　昨夜，一刻未停的犬吠，弄得我一夜末睡，头脑发胀。早上一问才知，夜夜如此，狗守在牦牛圈口，不停地叫，管住牦牛不乱跑。我担心头昏乎乎的，今天能翻过山口吗?昨晚问起老王，老王说："你吃了那么多饭，肯定没有高山反应，一定能过。"让我心中多少有一点信心，刚起来老王连忙叫我看云海，只见茫茫云海盖在整个卧龙沟的上空。以前看过的云海感觉很接近，没有像今天这种站在高山上，向下俯瞰的一种无比宽广的感觉。太阳出来后，云海开始翻腾、涌动，由浓到淡，由稠到稀，最后扯长一丝丝云气，朝巴郎山口冲去，一接近山口便消失散尽。看得我整个人也似乎飘了起来。我想这就是著名的巴郎山一绝--过山云。如果这时在山口，一定能听到云过山口时的呼啸声。老王说：大雨之后的云海比这更壮观，不过这个天气见到云海已属幸运，看来老天助我成功。

　　推车开始了最后12公里的冲刺，其实我早已看见山口的神庙，同时知道，需要自己最后的努力。山上到处是碎石坡，碎石坡上不时有融化的雪水挟带小石块向下滚落。我总是停下车观察清楚之后，沿公路外侧快速通过。过8公里左右时，我已能清楚数出距山口还有8个回头弯。高原反应又向我袭来，不由得让我放慢步伐，很快我适应过去了。这时，出家门以来最让我感动的事发生了，一辆辆刚从山口下来的车，看见我推车向山前进，纷纷鸣笛示意， 一只只手从车内伸出，竖起大拇指。在积雪水的地方，均缓行甚至停车让我先过，以免将泥水溅到我身上，我总是激动地挥挥手作答。我知道这更多的是包含了赞扬和鼓励，而不是山下所遇见的那种不理解。在激动心情的鼓舞下，我终于站在了山口。往玛尼堆上加几块石头，听着经幡呼啦啦的飘扬声，看着山下未散尽的云海，走进山神庙拜一拜。我的心中被一种豪情所充溢，在心中始终自言自语，我成功了，我上来了。站在山口，眺望远处的雪山，山山相连，山顶白雪皑皑，座座海拔5000多米的山峰，似乎我伸手可及，这种感觉终身难忘。

　　刚拍完照片，山阴面飘来一片黑云，未及我反应过来，黄豆大的冰雹就下来了，我盖好装备，一头钻进山神庙。望着噼噼啪啪的冰雹打在路上，心中格外轻松，山梁那边不时响起炸雷般滚石的声音，仿佛在向我祝贺。高原的天说变就变，十分钟左右，冰雹嘎然而止，太阳又重新高悬半空。我骑上车准备下山，该死的车，经过几天颠簸，前把居然不能灵活转动了，这样骑下坡路，极其危险。考虑再三，决定采用笨办法，直线滑行一段，停下来转过回头弯，再滑行。下了几公里之后，老病又犯了。一定是轴承发卡。这时我更担心，万一在快速下坡中，突然卡住，岂不是更危险吗?这时我只能在心中抱定主意，万不得已弃车保人，只 要人不摔坏即可。就这样只用两个小时，下到山下到达小金县日隆乡四姑娘风景区，而我下一步目标就是登上海拔5355米的大姑娘峰。

本文摘自《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