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协告诉我

陶伟琼

车协告诉我：

生命是一个永远可能与永恒开放的系统

　　加入车协这大半年来，思想每天都被车协占据着。车协是一项让你不得不为之全情投入并为之如痴如狂的"事业"。这些日子，无数次收到来自远近好友如此言语：除了车协，难道世界就不复存在了吗？不！车协的世界丰富多采，在车协的日子里我时刻感到生命的充实。面对好心的责问与警示，我只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份感觉每个车协人与我共有。车协给我的太多太多，不知不觉地我已离不开这个团体。就如初入燕园迎面受到丰富多采的校园生活信息的冲击一样，在车协的日子里，我每天都有好多好多想法。我一直在渴望，要是有一种高科技能够用一种有形物质把我的思想活动全部录制下来，那该多好啊！对我来说，那将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珍贵回忆！

　　但现代的科学家们，还未能问我提供这种设备。而我只有一种愿望，在车协的感受一定要有新记录，不仅日后自己可以慢慢品味，也应给车协后来人分享分享。于是，便有了这篇文章。欲写之感觉，还真是太多太多。而事为深刻者，权且借用"复杂系统理论"中文用词：生命是一个永远可能与永恒开放的系统。

（一）

　　去年十二月份的某一天晚上，寝室收到车协的一份小报《跟我闯闯》。文章不多，但其中却洋溢着一种青春的热情与团体之温馨。初入燕园的我，被北大学子的独立与个性以及人性般的冷漠，我顿时被车协吸引住了。尤其是他们招兵买马，准备九八年度的八达岭拉力赛和暑期的敦煌外--多么大胆的设想！一时冲动，我当即写下一份长长的申请书，报名参加了两项活动。

　　可是，申请书交了以后，我愈发觉得自己太冲动。虽说自己是一个好动者，但是每次八百米总是跑到倒数一二名，几天方能恢复体力。自己能行吗？

　　寒假前的车协大会上，会长念了一名报名者的意见书：考察队员最好只招男生！当时顿觉羞愧。竟然跑到这里凑热闹，真是不知天之高地之厚也！

　　但是，不知是因为老队员那一句：只要坚持下来就一定能行，还是对那种团队精神体验的向往，或者是十二月三十日车协在法学楼的新年联欢会的气氛感染了我，又或者是一种自我挑战的倔劲，我坚持了下来。失败，你不会失去什么；但如果你不去争取，你将永远失去一个成功的机会！

　　第二个学期，一切都步入正轨，体能测式，西北资料收集，组织机构重新设置等等。不知怎么地，自己的名字就出现在预备团的名单中。但是那时我对自己还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记得那时的想法是：不管能否被选上，能为这样一个团体做点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是一、三、五晚上的训练：蹲起、蛙跳、俯卧撑、仰卧起坐，还有那个极其恐怖的感觉到三教满楼通亮的灯光是多么的可爱：每绕过一圈，每次重新看到远楼灯火，我不对自己说："我已经跑了本"，两代文明："啊！1/2已经开始！"我不说我已跑了五圈，则总鼓励自己第六圈已经开始。我不说自己已跑了十几圈，而总告诉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圈。经常想着：跑吧！跑完这圈就停下来歇针。少那圈刚完，总会有一种声音：又跑完了一圈了，你还能跑。加油啊！长跑，让我知道了什么是"麻木的机械运动"。更重要的是，它让我深刻体会什么是"坚持就是胜利！"

　　四月二十六日，八达岭到北大的拉力赛中，我连续骑了两个多小时。当时兴奋地告诉家里人："我第一次骑了那么多的还-百六十五公里！"骄傲之余，告诉家里："署假我可能不回家啦！如果我真的能被选上的话。"那时，我还不忘特别强调"如果"二字。毕竟，六十五公里与二千多公里有着天壤之别啊！

　　一直到公元一九九八年五月十七日，对，1998/05/17，我第一次对自己的体能有了信心。十六日：4：15am-8：30Pm, 北京190km河北承德滦平；十七日：5：30am-11:30pm，滦平190km北京，全程往返三百八十公里。中间看到了旭日东升，也观赏了夕阳西落；骑过平坦大道，也爬了漫漫大坡（车协中流传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抬头又是一个大上坡"那在此光荣诞生！）我竟然真的能？我的体力竟然慷慨地告诉我："你，没问题！"五月二十日，正式队员的名单中自然有了我。

　　日后又经历了各种拉练。三十几度炎炎列日当空，我们在五四操场上进行耐热训练，回到寝室，同屋的姐妹们被我那"鬼一般的模样"吓坏了。后期的8×400同时对我们的耐力速度进行了最严厉的考验。一切都坚持下来了！西北之行爬山坡，穿戈壁，二千一百多公里的西路上，每一寸土地都留下我车轮的印迹……。

　　今天，我依旧害怕长跑，但我由衷感谢长跑。正是它，让我知道什么叫毅力是成功的根本，什么叫人的随力往往出乎自身的意料，或者更确切地说，什么叫"生命的永远可能！"

（二）

　　开学不久后的一个雪夜里，突然接到一个传呼。车协的会长大人找我。当时我着急了，整个寒假又重复了以往无数个假期的故事：体能锻炼？Duly Oneday！收集资料？Nothing！拉赞助？Not a Penny！但是，会长找我商量的却不是这件事。"车协需要拉赞助，你能不能负责一下这方面的工作？"啊！不会吧！我心里整整震动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认为我与这项工作有合作的可能？是否因为我的"来自"？因为据说惠城县去年深圳之行途中最痛苦的回忆。还是因为看了我那份因一时冲动两写的热情洋溢的申请书？但那只说能够帮帮忙而已嘛。我当即拒绝："啊！这不行。我以前从未做过这方面的工作。"然而，会长给我了两天的考虑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是矛盾非常的两天。一方面，车协确实已经强烈地吸引了我，我知道赞助对学生社团自组大型活动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我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一个封闭的教育系统中运输。在历次班干选举中，虽然得票最多，但"好心"的老师们总不愿以班长职务相托，而委以学委。对于外面的社会，只感神秘莫测，好奇而恐惧。同时入会的一位同学鼓励道："车协需要有人为之工作！"不知是因为同学的"怂恿"，还是骨子深藏的一股劲，两天后我找到会长，"让我试试吧！同时，还赶紧加上一句："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请随时换下我！

　　车协去年活动的赞助没有成功，没有更多的经验可言。先是在大会上发表了一份诚挚之招演讲，得到了不少会友的热情支持。然后是发动全体队员大范围地收集企业信心，借来了厚厚的《北京商务》和《外资企业选集》，翻遍寝室里所有商品的厂家说明；习惯了在超市服务中怪异的眼光下拿着笔紧张抄写各种各样的信息；接下来的是分类-筛选……那天晚上，厂家及个人的名单列满了整整的一黑板。

　　以后的日子里，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公共汽车一路又一路地坐，写字楼办公室一个接着一个地访公司负责人部门经理一位又一位地见……谈判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改换，谈判的言辞一次又一次地重组。我曾笑对同伴言："我们脸皮越来越厚了！""不！是越来越大胆了！"是的，这当中，我学会了如何用有力的握手表示自己的自信与热情诚恳，学会了如何选择全面的谈判位置；知道谈判过程中应该让对方充分发表意见而又应始终把握着谈话的主动权；说服了他人也说服自己：拉赞助的实质是寻求一种平等的合作，从而锻炼了一种不卑不亢的谈判风格。有人说："在车协里 ，你很成熟！" 虽然最终仍因路线及各种原因只得到非常少的资助，我也为此而深感愧疚，但也还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却感受很深，所得很多 。

　　一个人不可能只做自己以前做过事。因为那样一个人永远也得不到进步。至于突破自我，挑战自我，人方能发展。

　　车协告诉我： 生命是一个永恒开放的系统！一切只等你自己去开创！

（三）

　　活动筹备过程中我们四处收集信息，甘肃室友也一直热情关注。一日她妈妈写信好心规劝，骑车是不可能的，不要太疯狂。确实，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只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协会"而已。境内有座乌销岭，海拔三千多米。早在达到乌销岭十几天以前，就有司机朋友对我们说：乌销岭特别陡，开车都很困难，骑车是骑不上去的，沙西四郡越往西越干旱，戈壁上气温接近四十度，百公里以内渺无人烟，最艰难的是没有水和粮食的供给点，许多走过那一段的人规劝我们：那里你们最好坐车，千万可别拿生命开玩笑。

　　前程未卜，我们对他人的言语总是慎重对待，一切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今日回头看来，心情却是多么地不一样！我们常常自称："疯子协会"可是那心中却何尝不为自己的那份疯狂与执著而由衷骄傲？面对乌销岭，我们摆出一副真的能干的姿态。一声声地"加油"，一句句的"快到了！快到了！"鼓励着我们一步一步往上爬。个把小后时，我们就来到了一块标着"乌销岭，3035米"的路牌下面。我们顿时乐了！这就是所谓的"乌销岭？"我们真的到了最高点了？哈哈！那些司机朋友们不会没爬过陕西甘肃交界处那真正的石子高坡路吧？大家纷纷击手交贺，热烈的鞭炮声伴随着我们无限的欢块笑语飘落在那三千多米山峰的上空……

　　戈壁？从不知道真正的戈壁是怎么样的，大自然最终向我们毫不吝啬地展示：一望无际的沙石，偶见稀疏小草也是黄黄的，像是在向上天乞求着点滴雨水。我们每人准备了2.5升的水杯子，还向别人请教得知：水要慢慢下咽，高温而不能猛喝。在去玉门的途中，远远看见前面一片乌天连地，以为要下雨了，纷纷披上雨被，几分钟后狂风大作，露在外头的脸、手、脚不知被什么打着阵阵发痛--我们就地放倒车辆。跑到一座桥下躲起来，用雨衣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沙暴！一队员戴着有备而来的"防沙眼镜"。沙暴过后，大家欢块笑语重新上路，还看到了茺漠上四个大风车与年青的心被大自然的喜怒无常涨起了翻腾的热浪！

　　安西到莫高窟是最后一天，一百二十多公里，但队员们无不承认这是最艰苦：天。一路微上坡，百余公里不见任何人家，最重要的是迎面六七级的大风使我们的时速降至全程的最低点，第一次领会水是生命之源的含义，第一次领会绿色为什么象征着希望，双腿机械用力地蹬着脚踏板，心中暗数路边的路杯和电线杆，无数次想就地停下，但又不敢，怕一旦下来就再也骑不动了，只好让自己的思绪飘到美丽神秘的敦煌与莫高窟，不断地激励自己……最后那二十五公里，大家一起慢慢地骑着，嘻笑着，打闹着，这个故意驱车去碰队友的后轮，那个一本正经庄严宣布：以后一个月我决不骑车！极限，极限到了！当我们看到敦煌研究院全体研究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当我们接过当地最神圣的户苇红柳花束时，我们的心情却异常平衡。我们只知道，我们终于成功了！二千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我们全部骑完了！1998年8月12日。

　　一路上，善文规劝，恶言讥讽，我们经历无数。但是十八位队员凭着青春的热情牵手地把一个又一个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我们用自己的行动创造了奇迹。为自己开辟了一番新开地！

（四）

　　当初加入车协，很大部分原因是车协那到处散发出来的团队合作精神吸引了我。踏入燕园的土地，奔波旋转于这个丰富多采的校园，我既为自己可以在一个自由的空间里尽情展现独立真我而兴奋，同时又深感集体归属感之缺失。秋冬季节，树叶凋零，寒风拂面，心中常常思考《北大是泉水，清华是岩浆》中的话语："北大人是以傲气著名的，以高于不屑于顾为了某一日的呼朋引类。清华人则不然，他们似乎天然具有群体合作的精神。北大人真如一盘散沙？车协告诉我：不！北大人分开看，各具特色，各个个性鲜明，是一个独立完整之自我。合起来看，也能携手共创事业，凝聚为一个和谐之整体！"

　　五四操场，一教316、学四食堂、42#224，无处不留下我们团队的印迹。共同策划、共同组织，分享着每份快乐与忧伤，心中却不忘的热情自信的姿态鼓励队员继续前进。未名湖畔的美丽和吕杰悠悠吉他声，伴着老队员的淳淳教诲。承德归来之夜，南门外静候四位压后的队友。出发前夜42楼224走道上十八位队员的倾心交谈。，七月十三日北京西客站上送行会友一声声的祝[福，与窗外队员一次次的拥抱与双手紧握。一路上"小心坑"、"小心砖头"不断，简简单单的警示凝聚的队友的互爱。武威会议心中不满和矛盾冰释重归于好。行进于戈壁，于见迎面来的大卡车递来了一个大水杯子--那是前头部队发现了一眼地下泉泉水。敦煌市之夜的街道上当我们听到自己录下了十八种各个特色的笑声时，我们一起哈哈大笑。呜沙山上赤脚踩着柔柔的沙，看到夕阳月牙，吹着柔柔细风，听着悠悠吉它，我们一起吟唱，一起回顾这一路风风雨雨，十八个队友最终相聚敦煌的不易。回到燕园，西藏归来的王红姐则给我们每人带来了一颗"绿松石"。今天，我们一个个成为了"老队员"，又共同投入到招新与换届的工作中。

　　解放的个性并不可怕，棱角锋利并不总是灼伤他人。世界的美还在于她的丰富多采。在来自各个院系，跨本专夜与博硕的年青人中，汇聚的是一个个独具个性的人，但是车协却把我们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为了一项共同的事业手牵手地走过了这么多的日日夜夜，谁说北大人的合作是不可能的？

　　路漫漫其修远分，吾将上下而一路求索。一路行来，我们车轮覆盖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不可能"。生命不再混沌无序，不再沉寂单调。我们拥有并将继续创造一个永恒开放不断发展的生命空间！

98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