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让你离开我

罗永强

　　当8月18日上午9点我走出西客站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终于结束了。"那一刻，我的心情很激动，很兴奋，却又有一种解脱、遗撼，甚至不舍的感觉。我明白：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这一段骑车旅行的经历也将离我越来越远，只能回忆，而不可再去抚摸它，改变它了。

　　于是，我的脑海中又出现许多骑车时的情景，使我沉浸其中，又一次体验当时的许多喜怒哀乐。我想起了离开郑州的那天清晨，我误喝了张美川从黄河取的水，急得到处找大蒜，心里却又隐隐有些自豪。在大悟，我和李茂强抄近路走省道，等骑上国道后，却发现压后的同学正在前边休息,那一刻,我的惊讶,羞愧和沮丧.在黄洋界,面对着晚上没有一丝亮光的山路,我突然感到的恐慌与不安。在龙南,我忙里偷闲去了一趟小武当山,饱览了奇山怪石后的欣喜与兴奋.在深圳,我面对着快到终点却一下破了四个眼的车胎,一脸的自嘲与无奈。

　　然而,更多的却已记不起来了,有时一上午的骑车,过了一村又一庄,平平常常。现在偶尔想起一两个情景,似乎是在江西,又象是在湖南,总是有太多相似.那次去莲花,翻过了一座大山,站在山顶上可以看到山下十公里以前的路,当时很惊讶自己居然是骑上来的。可现在，也只记得风雨中，我们一行人雨衣，穿行在山谷中，象一个个浪荡的游子的情景了。当时我自己，也只是拼命往上骑，总以为再骑那么一点就可以下山。当一个多小时以后来到一座小山寨，村里人告诉我这儿叫半山，我们上山才骑了一半时，我真有点崩溃，只是听说到了山顶后，后面几十公里全是下山时，才又感到些许勇气。

　　骑车真累，自从第一天骑了一百多公里后，就没有一天不感到累。印象最深的是去汨罗，那天我们清晨从岳阳出发，到汨罗有九十公里，并不远，计划下午赶到。只是一路骑得很顺利，11点多时已到新市，离终点只有十一公里，我们都决定再坚持一会儿，到汨罗吃完中饭就可休息一下午。当时正是万里无云，烈日当头，我一上午都没有休息，只觉得疲惫不堪，有一种说不出是饿还是累的难受，再骑这十公里，就象绷直的皮筋要拉长几分。骑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敢想，只是咬紧牙，好象一切不舒服的感觉都与我无关。一路上看见卖冷饮的，虽然跳下来喝完再走，却又犹豫着会落在最后。当来到终点，前站的同学已联系好住处，要我们稍等时，我才重重地坐了下来，细细地品尝着一块雪糕，真以为世界上最幸福的莫过于此。

　　想着这次艰辛而又充满快乐的旅程，我突然感到：这三十天里，我似乎交了一位很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承受苦与累，一起分享喜与乐，彼此形影不离，而现在，他却要离开我，让我一个人回到学校，又过着平平淡淡的学生生活，每天浑浑噩噩。于是，暑期的这次旅行，一下变得非常遥远，似乎是孩提时代的一次天真和莽撞，而此时的我，却象梦中刚醒的孩子，伸出手，想说：我不让你离开我。

19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