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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李婧 梦悄悄递来一张纸条,告诉我“生活是假的”, 丝路——支离的旋律 无数次地,我提起笔,试图讲述那段美丽,给你们看我厚重外衣下掩盖的火山,告诉你们我为什么疯狂、为什么哭泣。你们,——我心爱的人们。 在咖啡的刺激下,我一次次颤抖着想抓住回忆,却不是在斟字酌句中失去,就是被感情的潮水冲垮,而此时,当四月的春天再一次来到,我冷漠的心又在春光中蠢蠢,像个山野姑娘,我终于看清了走过的路。那不是文字棗人类理性创造的词汇和语法棗所能描述的,它更像是一段支离的旋律,轻轻述说、淡淡啜泣,激起你心中最深处的甜美,欣喜和忧伤…… 在这旋律中,我看到自己独自向前滑行。两旁紧夹的高山将世界隔开,天、山、路都是青灰色的,甚至是湿润的空气。仿佛天地从来就不曾分开。我就在这一片浑然中划过,孤独,却不寂寞,只愿永远地滑行下去,当路到尽头时,我一定会起飞,任凭自行车向下划出美丽的抛物线。…… 啊,飞翔!那是多少年以前的梦了!小时候总梦见在铺满新雪的小学操场上奔跑,越来越快,越来越轻,直到雪地上不再留下脚印。那起飞时被空气和风托起的感觉如此真实,以至很长时间我一直相信只要跑得足够快,人都是可以飞的。然后,我迅速长大,学着脚踏实地的生活,学着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保持矜持,终于失去了做梦的权利,终于每日过着梦一样不真实的生活。在一条笔直的大道上,我清楚地看到自己棗目光迷离地向远方足以将我熔化的光辉前进,无视路旁田野的清新美丽,只是迫不及待地成功、衰老、死亡! “我要抛弃自己,把自己刺得鲜血淋漓!”怀着几乎是愤恨的决心,我走了了出去棗 北风5-6级,行程150公里,98年3月14日,焦庄户。 第一次骑车出行,整个白天都在挣扎着不向男生示弱。傍晚,风终于弱了。新绿的麦田里喷水口上映出彩虹,叶青华在身边流利地讲解柏油马路看起来像水面的物理原理,吕杰粗野的歌声让我熟悉,老杜不时地关慰几句,与周健在晚风中骑飞车,第一次狂笑……我突然发现,生活原来有另一种方式:无所拘束,无所顾虑,孩子气地跟大自然闹别扭,最后发现风原来是嬉戏的伙伴。扯下矜持的假面,我由衷赞叹小彩虹的美丽,为比教室里的同学早看到春天而得意洋洋。如果车协是我的棗也是许多人的一个情节,这就是开始,然后是绿色的一教、黑夜中疯狂的跑圈、周末的出游,最后是泪水棗汗水棗泪水。 “你会后悔的,在付出了那么多之后!”临行前,父亲正在劝我回头,他那么坚定以至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然而还是走吧,即使得不到什么,留下来,我肯定会失去很多。 写给你,——我的渭河母亲 渭河在身边流淌,我在她的水波中随着旋律起伏。她扭动了一下身躯,给我系上一个情节。茫茫戈壁滩上,我暴露无遗,她宽广的胸怀,揉开了心结,让我憧憬、欢笑、流泪…… 一路行走,一路水与我们作伴。 “老天对你们特别偏爱,送来了雨水!”天上的水滋润着悲苦的大西北,连阴柔的黄土山也长出了洗绿的绒毛。 有时,我们跟天上的一片乌云比赛,硬要它交出身后躲藏的太阳。 有时,雨点变成小小的冰雹,周健脱去上衣,用脊背承受下来。我也想,但我却不够强壮。 乌云怀中的薛家湾,太阳已经隐去,天竟还是蓝的,新桐的麦杆安静地立在地里,发着金黄的光,彼此照耀彼此安慰。我听着这神秘的一切,安静然而倔强,贪婪地吮吸着寒冷和雨水。 天上的水,也滋润着我们。然而我生命的源泉却永远来自土地。 我曾在灌田的水流上游浇脚,然后躺在草地上,第一次感到了友谊。 我也曾赤脚和藏民的牧马一起站在金强河里,问它为什么与黄河、渭河一样地黄浊。 从炳灵寺回来的“双龙号”船上,两只龙头上挂着打湿的白球鞋。我坐在船头,被阳光洗得黝黑健壮的小腿来回荡着,脚趾一次次激起晶莹的小水珠,飞散开来,洒在前方水面。夕阳下,远方高山上映着光影的变化,似有金色的佛光,只是它此刻是否也能闪在我的眼中呢? 终于该写您了,渭河。在您身边,我流着汗水,上坡、下坡,一次次达到顶峰,一次次滑行。我拼命蹬着,想抛弃自己,当同伴的身影落在后面时,仿佛那个沉默的我也留在他们中间。只有你,渭河,急匆匆地向前奔流。而河床都平静地看着,金子般闪着柔和的光。 “总有一天,我要脱了鞋,脱了袜子到渭河里踩一回!”我说了,也做了。渭河大桥下,黄棕色滑腻冰凉的泥土带着动物尸体新鲜的水气,带着远古生命的气息,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沁凉每一根神经。前面大面积的河床干了,一块块裂开,我赤足跑在上面,让渭河母亲皱裂的肌肤和灼人的体温抚慰我的心。 以后,离开渭河的路显得单调、漫长。我只愿永远做她一颗卵石 棗 小小的,纯红、纯蓝或者纯白,在她的抚爱中甜美地深化…… 青春无悔——为我所爱的生活,所爱的人们!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终于,我们停下了。敦煌不神秘,莫高窟也不苍凉,在雨中它甚至青翠怡人,几乎所有洞窟都装上了剥漆的木门。鸣沙山上,吕杰的吉他响起,轻快而平静,没有丝毫分别的忧伤。黄昏,我们等待太阳随歌声落下。月牙泉躺在远方沙山的臂弯中。在这里,她是完美的,多少年来从未改变小小的,精巧的月牙形,在夜色中慢慢隐去,悄悄发着蓝色的波光。 结束了。敦煌至柳园的公共汽车上,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戈壁滩白茫茫一片,没有人,没有树,没有水,青灰色马路中间的白标线飞快地向后退去,连成线,连成线……我的眼光迷离了,仿佛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再看这公路,它竟有了生命。我正在白标线的空隙间来回绕行,轻巧地改变着方向,左右摆动。我们是一体的,棗 我,我的车棗 第一生命和第二生命。而每一段白线都是一个故事—— 陕西路旁小女孩怯怯的笑容 薛家湾阿婆煮的大碗“抹火片子” 凉洲上西北汉子招待我们的黄河密瓜 戈壁滩上货车司机送来的水 莫高窟青年人的锣鼓声和鲜花 …… 这一切都在远离我。 我又想起了出发前的日子。在那里,我说要抛弃自己,抛弃给爱我的人们;在那里,我是坚强的,路很长,你们说我很坚强;路很长,我走啊走,走得越来越脆弱。 “卖掉自行车时,你哭了。” 是的,我哭了,一直在哭。在离开敦煌的汽车上,我哭再次后退的段段白线;在回来的火车上,我哭迎面扑来的北京,它那么雄伟,那么强,我又是多么地渺小。像个从幼儿园跑出去的孩子,我又被带了回来,阿姨说:“好孩子,小朋友们多好啊,一起做游戏!”而我却远离了家乡! 结束了。一步步我们走回正轨,18人各自为前程忙碌,开始发胖,开始生病,生活仍然梦一样不真实,而那旋律更只是梦中的幻影。33天,2200公里,我没搭过一次车,没在任何一个上坡下车推行。也许此行并不完美,也许将来的路未可知,但我无所悔恨。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也不会再追求第二次,因为生命是不得重复。 然而青春无悔--为我所爱的生活,所爱的人们! (定下题目后才知道,有凯鲁亚克的大作《在路上》,有前人张美川的《在路上》,甚至偶尔翻到的一首诗也叫《在路上》,我开始怀疑如果大家都在路上,不是吗?最后还是用了这个留在心里近一年的题目,既然没有刻意地去模仿,又何必去刻意地回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