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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的影子(序):写在前面的话
掠过的影子(一):2001年7月4日—7月9日
掠过的影子(二):2001年7月10日—7月14日
掠过的影子(三):2001年7月15日—7月21日
掠过的影子(四):2001年7月22日—8月2日

掠过的影子(四)

廖绪发

7月22日 宁夏印象

(一)
  早上七点钟起的床。八点钟与区环保局的任工程师、李局长座谈,主题为宁夏环保状况。任工程师虽然身为区环保局副局长,其穿着却十分朴素,蓝衬衫,黑长裤,皮肤黝黑,发型传统。昨天傍晚我们未认识前他向我询问码表的工作原理时,我猜想他一定是工科出身,因为只有工科出身者才会对机械的运作原理保持如此强的好奇心。(我的好奇心又到哪里去了呢,居然从未考虑过这样的问题!!!真的是“凡有所学,皆成性格”!)

  任首先介绍了宁夏地理:地属黄土高原地带。南部为黄土高原,阴湿;北部为卫宁平原,干旱;中部为鄂尔多斯台地,半干旱。年降雨量为180mm——600mm(他说300mm以下只能种草,不能种树)。南部雨量丰沛,适宜种植粮食作物,但由于南部山区多,粮食产量反而少,农民普遍贫穷。北部虽然干旱,却有黄河灌溉,产量较高。

  宁夏为沙尘暴多发地带。按他说法,沙尘暴形成的条件有三:沙源、强风、不稳定气象因素。宁夏境内有三大沙源,山脉间夹地与来自北方的冷空气相遇极容易产生强风,引发沙尘暴。

  任在介绍宁夏历史文化时强调其多样化的历史文化传统。历史上,此地半农半牧,兵家必争之地,战乱频仍。北宋时党项族在此建立西夏王国,创造出灿烂辉煌的西夏文化来。元朝时波斯人大量进入,宁夏逐渐成为回民聚居地,因此宁夏又深受穆斯林文化的影响。

  接着,任介绍了宁夏经济:2000年GNP仅260个亿,人均GNP为4660元。规模小得可怜。不过也有资源优势。如泰西煤炭、天然林、农产品等。

  最后,任的话题回到了他的老本行。他认为工业污染不是宁夏环保的主要问题,关键在于生活贫困与生态环境恶化的恶性循环。他列举了甘草和发菜的悲剧。宁夏盛产甘草,(宁夏五宝之一)当地农民到处挖掘干草为生,致使草木植被遭受大规模的破坏,植被的破坏又加重了宁夏地区的荒漠化,荒漠化反过来影响农业产量,导致农民收入下降,贫穷的农民只得再次向大自然索取资源。又如发菜,宁夏同心地区是全国最大的发菜市场,该地农民也是大规模挖掘发菜,破坏天然草场。现在国家明令禁止发菜交易,减少甘草交易,但屡禁不止。根本原因在于以农为生的农民由于自然条件恶劣难以维生被迫向自然索取资源。(当然不排除谋取暴利的商人)

  任还谈到,国家为了保护生态环境而在南部地区实行退耕还林,为此负担巨额资金。如此巨额资金投入在出现大规模的自然灾害时往往难以为继,这是个关系全局稳定的大问题。

  会后,宁夏电视台、宁夏日报的记者采访了我们。我对宁夏日报的一名女记者谈了对银川的印象以及昨天游南关清真寺的感想。

(二)
  十点钟左右,前往宁夏博物馆参观,短短两个小时果真领略了任所说的“多样化的历史文化传统”。

  在“西夏文物展馆里”,我们看到了西夏王朝曾经创造过的种种辉煌:高超的青铜器铸造艺术,短短时间里创造出来的文字和优美的书法,西夏王陵雕像的独特艺术形象。这个曾经“衣皮毛,事畜牧”的党项族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大量吸取中原文化的精华,“得中国土地,役中国人力,称中国国号,仿中国官属,任中国贤才,读中国书籍,用中国车属,行中国法令”,乃至迅速崛起,成为当时割据中国的一支强大力量,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开国皇帝李元昊的塑像就立在展览馆一角,“圆面高准,身五尺余”,的确非常威猛大气。传说他“性雄毅,多大略”,“晓浮图学,通藩汉文”。我站在这文治武功的元昊面前,遥想其勃勃雄心和雄才大略,不由得佩服不已。倘没有他力推独立,采用汉族优秀政治经济文化制度,党项族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雄据一方。可惜后期依然实行“峻诛杀”的集权政治,失去大批功臣,又由于荒淫无度,以致于被亲身儿子所杀,可怜了英雄一世,晚景凄凉!

  在“宁夏革命历史馆”里,我们参观了当年红军在陕甘宁边区的艰苦斗争;在“贺兰山岩画展馆”里,我们见识了史前文明的抽象与神妙;在“回民风俗展馆”里,我们了解到回族的历史形成、风俗习惯等,美丽的回族姑娘还为我们专门表演了回族舞蹈;在“历代名人书画馆”里,我们看到了当年割据军阀马文逵的家藏真迹。后来我们还登上了60多米高的承天寺塔,饱览银川全貌。惜乎太匆忙,早饭大家又大都没吃,走马观花般,早已是精疲力竭,归心似箭。

(三)
  下午两点半骑车前去参观“全国环境警示教育巡回展览”。这次展览的确是警示性的:水土的严重流失,土地的加剧荒漠化,森林与草地的锐减,湿地的大规模破坏,生物多样性的递减,江河湖海的萎缩,大气污染的加重,沙尘暴的频繁化等等一切,足以触目惊心,令人感叹人类文明的确是一把双刃剑。然而展览似乎没有给大家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那时大家似乎都很累,看完后一个个东倒西歪,又是“归心似箭”!

  匆匆出来,稍作准备后在四点多出发前往永宁。全程仅有20多公里,因此很快就进入县城。晚上准备宿于老姚家。去姚家之前我们特地去看望了老主席李春的爸妈。他们见到十几个人一齐过来,非常高兴,招待个不停。大家谈起李春为人做事,无不钦佩不已。两老也很为这么一个杰出的儿子感到欣慰。我注意到,李春的成长得益于一个宽松的家庭环境。尤其是李春的妈妈,鼓励儿子去挑战自己,自我前进。

  姚家离李家不远,就在公路旁。去姚家之前就屡次听说姚家在当地甚有势力,进去后却也没有多少感觉。院子倒是很大,但乱糟糟的,似乎主人不善于利用空间。然而老姚家人非常热情,是我们觉得象到了自己家一样。晚上姚叔亲自下厨,做了他拿手的羊肉炖萝卜汤,姚大妈则不停的劝大家多吃点,不要饿着了。老姚的两个哥哥更是毫不见外。我与姚大哥谈得非常投机。

7月23日 青铜峡平凡的一天

(一)
  七点起床,绿豆汤已经煮好。姚阿姨显然早早就起来忙乎了。她一个劲的对大伙说:“吃饱,吃饱!不要饿着了!”那语气真的很象母亲经常叮嘱我一样。心里一热,临别依依。我特地与姚大哥合了影,以纪念他的热情。

  由永宁到青铜峡只有34KM,早上十点钟就到了青铜峡的县城小坝镇。这是最最轻松的一天了。我们经团委介绍,下榻于一家小招待所。

  从市政观察,小坝的城镇化刚刚起步,象一个刚从农村小镇脱胎而出的小城市。当地人告诉我,青铜峡县城又三个地方组成,大坝镇是工业区,青铜峡镇是发电厂和水利枢纽所在地,小坝镇则是行政中心。

(二)
  下午一点半,冒着酷热去青铜夏参观水利枢纽。路上碰到了山西大学的自行车队。他们的主题是“黄河万里行”,沿黄河全线分三队考察。看着“业界”后起之秀搞出这么出色的活动,而且还成功拉到赞助,我们不由得暗暗佩服。

  三点钟到达青铜峡大坝。黄河在此被拦腰斩断,上游水势平缓,下游略微湍急。大坝之上,屹立着一个庞大的发电厂。由于与接待方发生误解,我们最终没能参观整个的水利枢纽。四点钟左右骑车前往108塔。这108塔是现存唯一最大、排列最为整齐的喇嘛塔群。塔群卧于罗山余脉之上,远远的与黄河相望。自上而下按一、三、三、五、五、七、九……十九奇数排列成等腰三角形,蔚为壮观。

  由108塔归来,适逢沙尘暴,直刮得遮天蔽日,飞沙走石,才知道任工程师所言不假。。不过上次固安拉练已经见识了比这厉害得多的沙尘暴,对于久经考验的我们,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嘛。

7月24日 名城中卫

(一)
  早上七点钟准时由青铜峡出发,向中卫挺进。一路路面极好,过大坝镇时,果然见几座庞大的工厂卧于黄土高坡之上,浓烟滚滚,污染极大。

  十点钟左右进入中宁县。路旁种植的枸杞渐渐多了起来。许多村庄的乡道路上晒着枸杞,看路碑才知道闯入了枸杞之乡。有一个村庄的墙上粉刷着醒目的大字:“农民要想富,多种枸杞树。”显然是政府宣传所为。枸杞是一种经济作物,蜂拥而起的种植,是否会导致价格下降?

  中午一点半在中宁县余丁乡的饭馆吃饭。店主的大儿子刚刚参加完高考,正焦急的等待着录取结果。一见我们来自北大,问这问那,煞是羡慕。吃完午饭我正想写日记,他缠着我问起大学的生活来。这是个挺内向的男孩,显得有些自信不足(用shui的话说,压抑太重!)。他最关心的似乎是如何能在班里名列前茅。面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他显得有些踌躇满志 ,却又有点手足无措。他的两个问题给我印象很深:“大学里有没有心理医生?”“大学里男生女生接触多不多?”从他身上,我看到内地农村思想观念还是十分的闭塞。

(二)
  一路无话,傍晚七点钟到达中卫县城。县城虽不大,却别有一番小城市的风味。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穿过城中央,主要的党政机关都在这街上。政府办公楼是我一路所见最为尖劈的简朴的。四层的办公楼好象是八十年代初的苏式建筑。七八条南北走向的商业大街与公路交汇,街上车水马龙,生意都很不错。内地中小县城的布局大致如此了。不过听说中卫是历史文化名城,又有沙坡头著名景区,旅游业比较发达。服务于旅游业的饭店、商场非常多,鼓楼附近集结了四五家挺有档次的商场、宾馆。

  县环保局两位领导设宴于鼓楼北街一家大排挡。虽然他们一再声称环保局是个小单位,招待上有所不周,但晚宴非常丰盛。为首的“郭老师”甚为健谈。席间谈话给我印象最深的有三点。

  (1) 中央每年拨给宁夏的资金竟然有40%流入中卫,其中用于农业水利工程的占了相当大一部分。在建的沙坡头堤坝工程除用于发电外,还可以向沙漠地带引水,灌溉12万亩农田。

  (2) 郭不无感慨的说,西部地区缺的不是国家政策,而是人才。郭认为人不能尽其用是西部地区人才流失的关键,待遇倒是其次。这个观点与呼市“两张”的观点颇为相似。

  (3) 国家对西部地区的巨额资金投入有相当大一部分被官员吞食。他说起邻县一高干子弟九岁就拿工资。

(三)
  吃完晚饭后逛街,进入一家名为“藏书家”的书店里,与店主聊了起来。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挺有涵养。他一听我是从北京骑车过来的,兴奋不已,说他以前年轻时到未名湖边坐过,说他特别佩服骑车走天下的人,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中卫情况,天文地理历史文化军事政治经济无所不同的样子。从他口中,我得知中卫确实是历史名城,古丝绸之路曾经过此地,现存古建筑有北宋高庙、清朝鼓楼。1997年中卫对外宾开放后,其治沙成果逐渐被世人所知。沙坡头很快成为一个旅游胜地。当我问及中卫工业发展时,他摇摇头,说中卫的工业相当落后。原来的重要老国企大河机床厂已陷入停产状态,五千名职工有三千名已经下岗。现在中卫比较有名的企业一家是美利纸业集团,宁夏最大的造纸企业。另一家是私营的香山酒液。据他说光这两个企业的税收就占到了全中卫财政税收的大半以上。

  我在他店里挑了本《隶书学习》,准备买下来。老板有些尴尬:“你远道而来,本来是该送你一本书作为留念的,但现在我这店是靠借高利贷过日子。就按书的原价卖给你吧!”我见他能力、学识皆不错,何以至此?也许他是个嗜书如命的人吧!

7月25日 我们见到沙漠啦

(一)
  早上七点由县城出发,西行20KM至沙坡头。昨天傍晚“郭老师”已经与他同学——沙坡头旅游公司的王经理打好招呼,让他安排接待。因此我们到的时候,王已经安排好一位导游带我们参观。

  沙坡头位于腾格里沙漠东南边缘,黄河前套之首。据说在乾隆期间形成了一个宽2000米,高100米的大沙堤,故名沙陀头,讹音沙坡头。我们去的时候,沙堤依旧,只是矮了许多。沙坡对面,矗立着祁连山余脉。险峻挺拔,浓云缭绕。黄河夹于香山与沙坡头之间的峡谷,徐徐前行。“天下黄河九曲弯”,滔滔东流自第三阶梯奔涌直下的黄河行至此遇到祁连山的阻隔,一改往日桀骜不驯的气势,变得平如幽谷,弯弯曲曲,好象是一个老态隆钟的瞎子拄着拐杖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小心翼翼的探路似的。

  这号称“集大漠、绿洲、黄河、高山于一体的世界垄断性游资源”每年吸引了不少游客。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治沙工程——包兰铁路防沙治沙工程体系。要是没有这个体系,也就没有所谓的绿洲了。据导游介绍,50年代建造西北大动脉——包兰铁路时,似乎是由于成本的考虑,决定将其建成中国第一条横贯沙漠的铁路。为了保障铁路的畅通,全国治沙专家云集一堂,研究如何在铁路通过的周边地区固沙防沙。最初是在铁路两旁大规模的植树造林,但是成本浩大,而且大风一过悉数被沙子掩埋,难以存活。后来苏联专家建议用沥青阻沙,但这一方法成本更高,治标不治本。经过多年探索,终于发现用麦草和稻秸在高大裸露的沙丘上平铺起来,固杀效果良好。后来有发现平铺麦草和稻秸容易被风吹散,于是将其半埋入沙里,并且排列成1*1的方格。时间长了,空气中的悬浮离子被麦草羁绊住,逐渐与麦草中的有机质结合,使沙子改良成土壤。这一过程不仅成本低,收效快,而且治标又治本,有效改善了生态环境。沙坡头因此在1994年被联合国评为“全球环保500佳”之一。

  踩在土质疏松的地上,看着坡上各种绿色的植物,真的很难相信自己就站在沙漠边缘而脚下的土地曾经是茫茫沙漠。原来中卫防沙固沙采取了沙障与植物固沙相结合,乔木与灌木相结合,植树与直播造林相结合的方法。这一体系于1957年初步形成,经数十年努力而在铁路沿线形成了一条长达55公里,宽约两公里的绿化带,宛如一条青龙蜿蜒于浩瀚的腾格里沙漠。人类就这样第一次改变了沙进人退的被动局面,尽管只是前进了几十公里,却耗费了几代人数十年的心血。

  穿过绿化带,陡然间没入无垠的大漠,一阵狂喜,象第一次见到蔚蓝的大海一般。时候正是中午,金黄的沙子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起伏的沙丘宛如沧海连绵不绝的汹涌波涛,而新月似的沙纹则如平湖泛起的丝丝涟漪。蓝天下,她竟如同一个沉沉睡去了的金发美女,微风拂过,长发飘飘。连忙脱光脚丫子,扑向它的怀抱,仿佛要跪在地上亲吻它的美妙的肌肤。

7月26日 穿越腾格里沙漠

(一)
  清晨,从中卫县城出来,天空正飘着毛毛细雨。西北的早晨总是分外的清凉。身子裹在雨衣里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二上沙坡头,雨点渐大。天地间一片苍茫,不禁在心里浮起一句诗:“山色空朦雨亦奇”。山色的确是空朦的,象一幅刚刚泼过浓墨的山水画,墨香淡淡的扑鼻。随着海拔的升高,我们竟身在云中不知云了。透过迷迷漭漭的雨线,我看见红红绿绿的雨衣在崎岖不平的泥泞地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多么美妙的一道风景线呀。此时,每个人都沉默不语,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山水意境。

  转过几道山梁,黄河忽然闪现在眼前。它在香山的绝壁与沙坡的边缘相夹的地方甩出一个漂亮无比的弧形,宛如黄龙摆尾。远处,峻险挺拔的香山在朦胧云雾中消却了它的凌厉,灰白的天空吻着它,竟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山了。山路右边,雨中的腾格里添了几分神秘。茫茫黄沙宛如晨曦里凝固的海,幽深无比。

(二)
  中午时分,雨渐渐小了。沿途荒无人烟。一点钟时,停下在甘塘镇的一家饭店休整。我在吃饭前与门口的两位客人聊了起来。他们是中卫县城的羊绒商。年纪较大的一个非常健谈,而年纪较轻的那位则显得非常拘谨,话少得多。原来年轻人是跟着出来学做生意的。两个人皆着蓝西装,头发一律很乱,显得有些土气。“在商言商”,话题自然落在生意上。为首那人感慨在西部生意非常好做,因为各方面制度相对不完善,“可以投机”。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好做,“还得有关系”。他的意思是说在西部做生意一步也离不了官。“官商结合,才是生财之道嘛”。他有个邻居姓黄,十年前从广东跑到中卫,混了几年后凭着与当地领导的私人关系开了一家酒楼,自然是贵客盈门。后来就开了一家文具批发店,与教育系统的领导打通关系后直接讲文具销到各个中小学,现在早已是腰缠万贯了。(说到这里,他叹道:“你们广东人真会做生意啊!”)他又说现在许多南方的商人看准了西部开发,都涌到这边来淘金。

  看来商人的逐利过程是一个迁移的过程。当北京、上海等地的制度环境、市场秩序相对完善时,获利下降,商业资本便会转移到制度环境相对落后、计划经济残余较大的地方去。在这一过程中,势必傍随着大规模的寻租行为。因为越是计划残余较多的地方,政府官员手中掌管经济资源的权力越多。要想在此格局下牟利,必须将金钱与权力相交换,取得交易的资格。

(三)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抵达景泰县城。胡宁和yang早以打好了团委的前站。他们这个前站打得非常漂亮,据说胡宁短时间内与那位团委老师建立极好的私人关系,几乎到了可以称兄道弟(而且,他们两个长得很像!——当然,胡宁帅多了)的境界,然后那人才答应提供食宿。晚上那老师提着几十只密瓜,吃得大家一个个叫饱,还剩下很多,明天只好“吃不了兜着走了”。

  团委老师赠书一本,是当地一位姓尚的师范生写的。此人很不简单,三四个寒暑假骑车独行,走南闯北,行程达一万多公里,好几次走在生命的边缘。而他的年龄正好与我一样大。我不由得暗暗佩服,但是他的书写得实在不怎么样。尽管是学中文的,文笔尚可,但思想感悟不足观。

7月27日 祁连山里的农民

(一)
  从景泰县城里出来,队伍进入祁连山区。一路大起大落,队伍很快拉开了距离。沿途非常荒凉,路旁尽是黄土地和红土坡。田地干得龟裂。隔十几里地才能见到一个小村庄。小村庄往往被成片的麦地和荒芜的旱地所包围。许多房子仍用旧式的土坯围城,偶尔路旁会孤零零的闪出一间简陋不堪的小商店。

  中午时分,停在中泉乡大水村的一家小商店里休息。店里除了卖些矿泉水、瓜子、火腿肠之类的东西,再没其他。我要了一碗康师傅,老板娘摇摇头说不卖。理由是这一带的人们还买不起这东西。

  休息了二十分钟,大队继续向祁连山深处挺进,决定再赶三十公里到下一个小镇会餐。我单独留了下来,决定等到后旗在走。后旗今天一早出门就押着阿黄,今天下坡这么多,想必他们不会那么快赶来。于是我坐在店前的阴凉地写起我的大事记来。

  但是围观的人们无法使我静下心来。他们象参观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样看着我和我的车。我决定与他们聊天了。

  与我交谈的是坐在我正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戴黑框眼镜,头发略有些秃,穿着很考究,看起来不象农民。一问才知道他常年在四川绵阳的一家国有企业工作。这次回家是借着四年一次的长假来老家帮农活的。另一个是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对当地农业了解很多。

  从他们口中,我得知,这一带农民,人均耕种土地2——3亩,七八成左右用于种植大豆、葵花等经济作物,其他三成左右用于耕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村民种植的经济作物一般由县粮食公司收购,私人粮贩也收。主要运往四川、广东等地。问及收购价格,都认为基本按市场走,压价现象很少发生。今年由于豆类作物需求旺盛,还出现抬价抢收。我对人均2——3亩地却只有三成用于种粮食表示怀疑,他们解释说三成基本够吃,如果不够再去买。因为种植经济作物更合算,用卖大豆、葵花的收入去买小米、玉米的并不少见。

  我又问靠种植经济作物有没有发家致富的典型。答说没有,整个中泉乡真的找不出一个来。他们认为要跳出温饱阶段,一是必须依靠国家投入大量资金兴修水利工程,改善灌溉条件,提高作物产量,二是依靠外出打工或发展副业。

  这两点我很是同意,也很佩服他们的见解。该村1985年以前的小麦产量徘徊在300斤左右。自1985年修建一个小型的提灌工程后,亩产量稳步上升,达到1000斤左右(我有些怀疑,按照这样贫瘠的土地,怎么可能?可是那年轻农民斩钉截铁的肯定了。)他们很希望国家能够投资再建更大更多的水利工程,以开辟更多的良田,改善灌溉条件,进一步提高产量。但我对此又表示质疑:亩产量的上升有一个边际递减的过程,如果亩产真的达到了千斤这样一个台阶,上升的空间已经很小,除非技术有大幅度的提高。不过靠水利灌溉来开辟那些干旱荒芜的土地以便增加人均土地耕种面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这种单靠国家的资金投入真的能实现他们的良好愿望吗?
谈到外出打工,那位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中年人慨叹人民思想观念太闭塞保守,不肯到南方去闯天下,宁愿守着家里几亩田地。外出打工的也多是“就地取材”,到本省经济较好的地区如白银、天水、兰州去。

  聊了大约一个小时,我见后旗还未到,决定到10公里外的另一个小村庄等他们。

  出大水乡,见一所用土墙围起的学校,墙上赫然粉刷着:“抢西部大开发,促农村大发展,思想政治工作是一切工作的生命线“。动机良好,可惜方法拙笨。接着又在一家农居的土墙上看到:“贯彻三个代表精神,加强农村思想政治工作”。老江的七一讲话正在全国各地炒得红红火火,这样偏僻的乡村亦难幸免。但是看那墙上的字,决不是半个月前粉刷的,有些字已经脱落了。真是未雨绸缪啊!!这一路走来,所目睹的农村“三个代表”的宣传简直可以与“计划生育”的宣传一争上下。党的政策主张通过县、乡、村一级一级的“贯彻”下去,其强大的周密的控制力实在史无前例了。

(二)
  走出五里地左右,见一户四口在地里割大麦。一个火花闪过心头:何不趁机作一个关于家庭收入的访谈,以便更加细致精确的把握这一带的农民生活状况?

  连忙急刹,折回原路,道明来意。麦地主人是一位壮实黝黑的中年人,古铜色的脸上皱纹累累,胡须满茬。他的妻子——一位朴实厚道的妇女和两个儿子正在埋头割麦。他似乎非常乐意接受我的调查,一点也不显得拘束或无知。原来他以前当过兵,曾分配到安徽工作,后因工资太低无法养家糊口而回甘肃老家务农,一直到现在。当过兵的人一般都见过些世面,因此他虽然大部分的时间在农村,却显得很有见地,尤其是他对自家收支的明了和精确使我暗自吃惊,以致于私下认为他当初不应该放弃在安徽的工作回家务农的。

  田主姓陶,中泉乡岘台村人,家有四口人。今天全出来收大麦了。大儿子今年20岁,刚刚高中毕业,“家里太穷,没法供这娃读书了”,所以没有参加高考。二儿子17岁,已初中毕业,正准备上高中。我见他两个儿子模样非常不错,似乎是慑于父亲的威严显得都有些拘谨,只在一旁默默的割麦子,一边竖起耳朵听我的调查。我忽然觉得上天造人实在不公平。人固然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父母和出身地。可凭什么他们这样的孩子就注定了世代耕种于祁连山里跳不出农门而城市里的同龄人却衣食无忧的设计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陶家有15亩地,其中水地5亩,旱地10亩。田地收支如下:

  A、--水地5亩,全种经济作物。其中2亩种大麦,3亩种大豆。

  (1) 大麦亩产600斤,今年收购价为5毛/斤(据陶说,每年的收购价波动很大)。
  因此2亩大麦收入为:600斤 * 0.5元/斤 * 2 = 600元。
  大麦一年一茬,收割完后便撂荒养肥,来年再种。
  每亩大麦的支出包括水费、化肥、农药等。其中每亩水费为150元(一茬三轮水,每轮水50元),化肥53元,机械耕种40元,农药10元,联合收割每亩25元(他家自己收割,因此这一项可扣除)。
  两亩大麦总支出:(150+53+40+10)*2=506元
  因此2亩大麦毛收入为:600-506=94元

  (2) 大豆亩产500斤,每斤收购价05毛。因此3亩大豆收入为:500斤*0.5斤*3=750元。
  其支出除化肥外,其他费用与大麦基本相同(种大豆不须施化肥)。
  故3亩大豆总支出:(150+40+10)*3=600元
  3亩大豆毛收入为:750-600=150元

  (3) 种植五亩经济作物毛收入竟然只有94+150=244元!如果不是自己算过,亲口听过,自己怎么相信!要知道我自己可是也从小在家里干过十年农活呀!如果考虑陶家一家人在五亩地上一年的辛勤劳作(实际上,精明的陶也谈到了这种经济学上所谓的“企业家成本”),则种植经济作物简直是入不敷出!!!

  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何在?在田地亩产固定和数量固定的情况下,收入取决于收购价格;在必要的数量投入之外,总支出主要取决于水费和化肥等基本农业生产资料的价格。陶慨叹农产品价格太低,“贱得很哪”!同时,农业生产费用高居不下,尤其是水费之高,难以忍受。

  亩产量的低下和水费的居高不下都与这一带气候干旱灌溉困难有关,因此,这一带经济作物的收支也许仅仅有特殊意义。那么,似这种情况,其出路何在?

  B、旱地10亩,全种粮食作物小麦。(这一比例与我在大水村听到的比例有所出入)

  (1) 亩产400斤(这个数据更是有出入,不过陶补充说,这是坏年头的收成——“今年天气太旱,能收回种粒就不错了!”),收购价格为五毛八,因此10亩小麦总收入为:
   400斤*0.58斤*10=2320元。

  (2) 其支出包括机耕费40元/亩,农药10元/亩,因此总支出为:(40+10)*10=500元。

  (3) 10亩小麦毛收入共计:2320-500=1820元。

  平均每亩有182元的毛收入。这个数字同样令我吃惊。因为种植粮食作物竟然要比种植经济作物来得合算!!(这与大水村听到的又不同,可见一定要多多比较)

  这样,陶家一家农业上的毛收入为:244+1820=2064元。

  一家四口人全年花在田地上辛勤劳作的收入竟然只有这可怜的两千多元!!!农民创造财富,可是其劳动竟是如此不值钱!!!看来在中国推行家庭承包,注定小农经济依然盛行,在此制度背景下,单纯靠农业生产致富或步入小康几乎是天方夜谈,能维持基本的温饱已是不错。

  陶家另两项大的收入来自养猪和打工。家养两头猪,每只可卖1000元,两头猪的收入就是2000元。陶在白银市当装卸工,扣除在当地打工的食宿费,能节余2000元左右。

  这样,农业、副业、打工收入共计:2064+2000+2000=6064元。

  陶接下来罗列了其他家庭开支:面馍加工费电费药费等大约是200元,村提留和乡统筹两项为240元,交“皇粮”580斤,统筹粮40斤,折合人民币360元。以上各项支出共计800元。

  因此,陶家家庭纯收入为:6064-800=5264元。

  这节余的五千多元还要用于衣食住行各方面,而且供儿子上学,因此还得向亲戚朋友借一部分才够。

  陶最后说:“像我这样的收支在这一带比我好的有,比我差的也有。农民的生活很苦啊!你们回去之后要向中央反映反映!”

(三)
  离开红岘台村,追上后旗yang和压后大力。他们押着阿黄,走得很慢。这会正在山坡口吃东西呢。我急着赶上前旗与大队一起吃饭,先自走了。谁知下了两个大坡,车子越骑越费劲,下车一检查,原来是车胎瘪了!此时已是三点钟,肚子早已饥肠辘辘,四野里荒无人烟。前不见往者,后不见来者。然而我并不着急,有压后在呢,我怕什么?再说,实在不行,可以使出我的绝招——拦车嘛!这时我才想起老队员们说过的一句话:“压后虽然枯燥一点,可是却给每个队员打了一支强心针。纵使你的车烂得不行了,纵使你的人累得不行了,纵使你被大部队落在了荒郊野外,可是一想起有人还在你后面,随时准备伸出支援的手,你也就无所畏惧了!”于是我靠着路旁的一块石碑,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一边慢悠悠的写着我的大事记。

  半小时后,yang、大力、阿黄的身影闪现在坡上。一阵喜悦涌上心头。阿黄怕耽误我们赶路,独自先走。大力以最快的速度将车修好。我不由得佩服他技术的高潮了,以前在三角地修车是怎么就没有发现大力修车这么牛呢?于是三人一阵狂飙,倍感爽快,赶到武川镇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大队已经吃过午饭,纷纷躺在路旁酣睡。我看到他们给我和yang、大力专门留的饭菜,心里掠过一阵暖流。

  五点钟由武川镇出发,半小时后到达白银市的西铜工业区。前站金鱼和“摔人”早已恭候多时。众人会合后向一座小山挺进,直入白银市区。从高坡鸟瞰,白银坐落于四面环山的一个山谷里,整个城市高楼林立,颇有现代都市气息。进城时,我发现白银市居然有一家自己的证券公司——“白银证券”。可见这白银本身在甘肃经济中的地位了。

  晚上白银市政府接待办的王副主任设宴接风,席间所谈多为白银风土人情、经济社会情况。白银得名于明朝时。早在六百多年前(也就是明朝洪武年间),官方就在此设置采掘金银的办矿机构“白银厂”,最盛时达三、四千之众,“日出斗金,集销金城”,白银因此得名。现已探明的金属、非金属矿藏有铜、铝、铅、金、银、石膏等30余种,由于铜的含量最高,故白银又称“中国铜城”。现在据说白银已经成为我国最大的有色金属工业基地之一。

  十点钟大力和yang的生日派对正式开始。这两个体力狂人,总在队员掉队时默默充当助推器,或是在大风初起时冲到前面为全队挡风。大力的憨笑和yang的幽默相得益彰,简直成了两个活宝。二十个人挤在“凯圆宾馆”八楼的小房间里尽情玩笑,八个女生今晚显得格外美丽。这样的生日派对于他们也是一生一世只有一次吧!

7月28日 第二次恳谈会

(一)
  出了白银城,又入祁连山。入山口处一辆小轿车在我们身边停下,一个生意人模样的中年人走出车来。当他知道我们从北京骑车到西宁时,立即到路旁的商店买了一大箱“健力宝”,每个人发了一瓶。昨天我们经过武川乡时,乡长也是送水。甘肃人就是这样淳朴、好客!

  一路尽是翻山越岭。山谷间的田地依然贫瘠,除了玉米就是西瓜。下午五点钟终于进入兰州。穿过郊区低矮破旧的砖瓦房,兰州城忽然呈现在眼前。它建在黄河两岸的谷地里,三面环山。黄河流到此地,分外平缓,但是依然可见滔滔之势。兰州城静静的躺在河岸,一幢幢高楼和一辆辆车辆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倘若没有黄河,兰州城是不可能成为西部重镇的。正是黄河给了兰州城以大气,我想。

(二)

  下榻于兰州大学的一招。放了假的兰大静得很,诺大的校园里空荡荡,我走了一圈,并没有觉得这中国的十大名校之一有何特别之处,——至少在外表上,兰大非常平庸,毫无宏大的气象或者空灵的气质,不禁有些失望。

  晚上十点钟开会。这该是骑行团二十个人最后一次的恳谈会了!因为明天就要和实践团会师,大后天三支队伍就要一同进军西宁。才子似乎有意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大家表白他的心迹。

  在简短的回顾了二十几天的骑行生活后,他有些动容的说:“作为一名老队员,我有幸参加过两次暑期活动。上次暑期活动我个人觉得有些缺憾。十几个人尽管同甘共苦近一个月,终究无法十分融洽的成为一个人。我一直期望有一个十分完美的团队:在那里面人人融洽的如同一个人似的。这是我参加这次活动并且愿意担任团长的原因。但是暑期活动到现在就要结束,根据我个人的观察,大家的亲密融洽还是没有达到我所期望的高度。可以说我个人的目标还没有达成……”话至此,嗓音哽咽,眼圈湿润。

  大家默默听着,谁也不曾见他如此动情过。过了一会,还是才子首先打破了沉默:“这可能也跟我的能力与兴趣有关。我更喜欢象yang那样去冲锋陷阵。也许我是适合做事的人,不是很适合带一个团队。但既然带了,我就要尽力带好……”停顿,尔后又是沉默。

  未名湖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说一句吧,我觉得你这个团长做得挺好,真的!!”很严肃,但大家还是被他的这句话逗笑了——沉重之中的一阵轻松,而不是嘲笑。

  才子的确已经做的真好,只是他自己的期望太高了。我发现他原来也有如此的理想主义。接着未名湖的话,我说:“在整个团队中,何雷作为团长,压力最大,责任最重。他是为整个团队操心最多的人。……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一支团队的融洽亲密有时就象一对恋人的默契一样,可遇而不可求,或者需要时间去磨合。”这个比喻再一次引起哄堂大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接着,徐队谈了他对团队运作的看法:“大家彼此间要多些宽容、体谅和忍让,才能把矛盾冲突降到最小程度。”我补充谈了团队间充分沟通化解不必要矛盾的重要,用的是实践团的例子。徐队的谈话显出某种大气,他希望大家今后能象今天这样团结一致,共同为社会、国家作些切实的事情。

  自杭锦后旗那夜的恳谈后,大家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推心置腹了。指针一点一点把时间推向凌晨,但没有人愿意离去。未名湖向大家坦承他其实是非常豪爽开朗的东北人,沉默不是他的本性。这一行他掩盖了自己的许多东西。樱木似乎是第一次向这么多人说她其实性格里两个极端兼而有之,有时候是特别开朗随和,见人就笑,有时候则是特别郁闷沉默无语,见任何人都不肯说话。靓靓向大家道歉她体力和心绪的变幻无常有时给男生带来负担;小潘笑说如果不是这样男生们也就没有表现的机会队伍里也就没有这么多的乐趣了。他接下来批评涛涛在一路上没有担起领导者的责任。我是明白涛涛的苦衷的,在坝上回来的庆功会上我们就彼此明了了。他的低调现在竟然引起了误解,他没有辩驳,我也没有为他辩护,现在毕竟还不是时候。

  一颗颗心灵相继打开,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些角落里的坚冰慢慢融化。Cruelfox、乐乐、yang等回忆起初入协会的情形,那种神往仿佛一个已婚的人回忆起自己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拉练、第一次打前旗、第一次压后、第一次被人押着……那么多的值得回忆的东西。也许,值得回忆的东西越多,对一个集体的感情越多吧。

  由追忆往事到展望未来时,每个人都俨然以老队员自居了——尽管活动还没有结束呢。大家讨论着九月份的招新,讨论着下一届接班人物,讨论着大家日后在车协的更加深入的交往。金鱼说:“协会的接班人都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大家不必担心。车协能够塑造出有力的接班人的。更何况有这么多的老队员扶持。”才子说:“真正的认识是在暑期活动结束回到学校之后。”

  恳谈会一直开到两点半才结束。

7月29日 关于车协的一点思考

(一)
  早上睡到十一点才起床,昨晚的恳谈会竟如同一场长长的梦。从梦中醒来忽觉失落:经过心灵撞击之后是否每颗心会挨得更近?想想觉得可笑,真诚的交流就象春风化雨一样,一定会滋润每颗心灵的,何必担心?

  午饭后与何雷去复印sportsman委托我们做的调查问卷。我不明白为什么sportsman自己不设计一份问卷交由我们去找人填。这样一个著名企业应该有能力设计出一份专业性的市场调查问卷的,可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粗心?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次调查,那么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形式主义的东东?据说stone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问卷设计,其水平可想而知!我仔细看了一下,实在是惨不忍睹。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也不太可能去重新设计一份了!我和何雷商量了一下,决定将错就错,明天找几个人到兰大周围做一做。

  综观此事前后,从一开始的问卷设计就马虎对付,暑期活动开始后也没有指定专人负责,到现在只好随便应付。

   这是sportsman的悲哀,也是协会的悲哀。个人受人点水之恩,尚思以涌泉相报。但往往一个团队受另一个团队之恩,就不思回报。记得上个月在山鹰社论坛上看到一个社员的饿抱怨,说隆重的“全国攀岩邀请赛”过后,山鹰社根本没有给赞助商宝洁任何实质性的回报。当初拉赞助时诸多的承诺根本没有兑现,这简直是短起石头石头砸自己的招牌。没想到今天车协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车协的负责人看来在维护有形的形象(诸如队列、言谈举止)方面做得不错,但在构建长期信誉方面还有所欠缺。今年的车是sportsman 赞助的,难道就能肯定明年人家不会在赞助一次?如果这次市场调查卓有成效的话,也许是可能的。

(二)
  下午四点钟骑至“黄河母亲”旁与实践团会师。这次会师依然没有带来第一次时的那种喜悦,凡事皆以稀为贵。如果皆以稀为贵,如果星星每百年才出现一次,该是多么激动人心!

  实践团在西吉呆了一天,固原呆了三天,榆中呆了一天,吃住在农家,就地调查。算来也是非常匆忙。我一直关注实践团的进展,现在可以回顾回顾了。

  首先的问题是,实践团此行能否算成功?所谓成功,是达到了预设的目标。实践团发起初衷是弥补骑行团走马观花的缺陷。因此如果从搞专业性深入的社会调查来看,实践团作为一个团体的目标没有达成。

  但是,考虑到刚刚设立,此次农村调查可以算是一个尝试。这正是老二强调的。不管怎么样,不要对调查本身抱太多的期望。更重要的是做了一次有益的尝试,为下一次的暑期活动开创新的路子。

  而且,从各个队员的角度看,实践团给他们带来的意想不到的收获。毕竟,协会的任何活动本身最终目的是会员的成长。只要我们在活动中找到了爱,找到了成长的感觉,就足够了!

  那么,实践团到底能够提供多有分量的考察报告?到底这样的报告出来后能产生多大的社会影响力?恐怕很难。不是力不从心,而是我们所处的还是汲取知识增长见识开阔视野培养社会责任感的时候,正如老老队员正琛所说:我们目前所能做的,不是去力图改变什么,我们的力量还很弱,我们要做的,是去充实自己,为将来的事业打基础。

  想到这里,非常坦然。

(三)
  八点钟左右三十个人租了一辆车夜上皋兰山。车至半山腰时,陡见山下一片流光溢彩。灯火辉煌的兰州城仿佛在黑暗中散落的无数颗夜明珠。它的周围是平缓连绵的群山,穿城而过的黄河被盏盏明灯装饰得金光闪闪,夜幕中就象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缤纷五彩的高楼大厦投射出一束束艳丽无比的光束。我这才发觉兰州城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但是,这繁华的背后是什么呢?我想起昨天进城时与路边一人的谈话。那中年男子问我们考察什么,然后不屑一顾的说:“西部考察,考察暴发,哪是考察开发!你们在这兰州大城市能考察出什么?”我问他何出此言。他忿忿不平的说:“可不是么?现在当官的都……”接下来的话被喧嚣的车笛声淹没了。我还想再问,他已走远。但他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听说越到西北越是腐败。看着山脚下流光溢彩灯火辉煌的兰州城,我又想起了包头。看一座城市是不能看它的外貌的。但是我到哪里去了解兰州呢?


7月30日 走马观花看兰州

(一)
  从地下室里沉沉起来,已是十点多,这两天都起得太晚了!

  吃过午饭,在房间里看鲍大可的《中国西部的四十年》中甘肃一章,得知甘肃大致可划分为五个经济区。一个位于中心地带,不仅包括兰州市,而且还有定西(全省最穷的农业区之一)。定西是一个干旱多山地区,年降雨量很低。虽然黄河过其境,但是用水泵抽水灌溉农田的成本很高,所以大多数农民都是靠天吃饭。第二个经济区是陇南(甘肃南部,临界于四川和青海,在兰州西南方向)。这个地区的降雨量要高一点,同时又有几条黄河支流,农业环境相对要优越一些。它在海拔较高处还有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和森林,这有利于畜牧业的发展。第三是甘南地区,是一个位于甘肃最南部的贫困山区,只有原始的交通和一点工业,经济主要靠畜牧业和林业。第四个经济区则是陇东(甘肃东部)。这是一个大平原,降雨量要比陇西充足得多,因此农业环境也稍好一些,但是它仍属于贫困地区,部分原因是因为缺乏现代化的工业和交通设施。第五个是河西地区,它是全省仅次于兰州的第二大繁荣地区。位于通往西北部新疆的铁路沿线,包含有省内大多数最好的农区和几个工业发达的重要城市武威、金昌、张掖、酒泉、嘉峪关等。虽然河西地区的降雨量较低,但是它的种植季节很长,而且又有三条大河,在灌溉充足的基础上,它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商品粮基地”。

(二)
  下午五点钟独自骑车逛城区。兰大附近的几条商业大街非常热闹,甚至连农民巷这样的小巷也充满着勃勃生机。过东方红广场,见其气势宏大,周围集结着兰州重要的商业大厦。这里是市区真正的中心,大型庆典都在此举行。然后我往北经过黄河大桥,进入兰州的北区。这里稍微有点破落,街道窄而斜。整个街区看起来象是穆斯林的聚居地,因为这一带清真寺很多,清真饭馆则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穆斯林非常多。出靖远路,往南经过钢铁构架的中山桥,重新回到南面城区,才觉得难免终归是兰州的主流地带。我沿着西津东路一直西行,直到兰州石油化工机械厂,此地已是人烟稀少,于是向东折回,途中路过另一个重要商业区——中山路和张掖路相夹的街区,世纪广场、兰百大楼、国际大酒店、民基大厦、金都广场等云集此处。

  难得今天如此悠闲,我一路走走停停,停停看看,一直到九点多才回到住处。很喜欢这样一个人背着相机独自骑车穿行于一个陌生的都市中,我与这城市就象一位素昧平生的过客一样,匆匆而过,不留一点痕迹,却又一点一滴的试图将这城市刻在心里。

  回到宿舍里,惊讶的发现小权、苗川、陈旭东三人也在屋里。原来他们一路跟在我们后面,穷追猛赶,也顾不上欣赏风景,终于在今天追上了大队!我实在佩服死他们仨。用一句颇为流行的话:“我对他们的景仰真如滔滔江水”!

7月31日 再识清真

(一)
  六点半队伍就出发了。三十四个人的队伍果然不同凡响,一路浩浩荡荡,逶迤而进。兰州城东西甚是狭长,走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出市区。过黄河,沿南北两条山脉所夹的谷地前行,见黄河两岸土地肥沃,灌溉甚好,地里除了玉米、小麦外,还有白菜、西红柿等各种蔬菜。每隔五六公里可以看见路旁挂着“红古区万亩良田示范区”,我数了一下,大概沿公路分布着大大小小近十个基地,有番茄基地,黄瓜基地,菜花基地,也有大枣基地,草莓基地,果品基地,甚至还有肉鸳鸯基地。我在休息的时候问小卖店的老板这些基地是怎么形成的,他说红古区是兰州市菜篮子工程重点基地,许多基地原本就专门种植某一类经济作物,政府只是因地制宜纳入规划,税收也无什么优惠。

  入民和,见湟水,水势甚平缓,稍黄浊,于山谷间蜿蜒而行,两岸农业区更显肥沃。湟水是黄河上游最大的一个支流,发源于海晏县包呼图山,由西向东汇入黄河,湟水两岸是青海省主要的农业区。《汉书》载汉宣武帝时就已开始大规模的修建沟渠,引湟水灌溉。当时主持屯田的赵充国在〈屯田奏〉中说:“愿罢骑兵,留弛刑就募,……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处,……缮乡亭,浚沟渠。”因此湟水经历代开发,渠道密布,纵横成网,逐渐成为青海的主要农业区。

(二)
  午饭由于人多分成两个餐馆点菜。我和老二等十人在一家叫“老四川餐厅”的川菜馆里吃。历史似乎总要重演。结帐时再一次发生了八折之争。Bobo说她跟老板点菜时说好打八折,而老板并不认帐,一口咬定当时只是答应米饭打八折,菜按原价。双方争执不下,我在旁一言不发。本来是该上去助战的,但想起上次事情并非全是老板奸诈的原因,决定静观其变。

  还是老二沉得住气。僵持了半小时,也不与老板吵架,只顾大吃大喝,将剩菜悉数卷光,然后对老板说:“你再算算。”老板算了一下,发觉多算了几块钱,于是老二说:“就按90给你吧。”老板应允,风波就此平息。老二处世之沉稳老练,可见一斑。

(三)
  七点半左右至民和县城,下榻于前站小潘和胡宁早已先联系好的民和宾馆。吃过晚饭已是九点,独自出来散步。县城主街上居然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零零落落,稀稀疏疏,一片黑暗。县民政局、经贸委、计委等重要的政府部门都是在那种六七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里办公。门前的招牌竟已是班驳破落,毫无光彩,不由得觉得这座县城肯定依然笼罩在计划经济的阴影之下。

  民和县的全称是“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然而除了两三座清真寺和街上来来往往的回民外,并未见这城市与一般的县城相比有什么特殊处。

  转了一会后,我步入一座颇大的清真寺——川口南大寺。此时正是宵礼时分,徐队等人已经站在礼堂外静静观看信徒礼拜。

  礼堂很大,地上铺着的毯子足足可以供三四百人同时做礼拜,但宵礼只有寥寥三十人左右,多为老者。上次在银川听那女导游说,这礼拜是穆斯林天道五功之一。礼五时拜被认为是反省己过,修心养性的近主之道。

  我站在礼堂门外,只见礼拜者一律穿白褂,着白帽,端庄而坐。忽而威仪而起,至诚捧手,幽雅退步。看着这些虔诚无比的教徒,我慢慢的被其中那种庄严虔诚的氛围所浸透。仿佛心中一切杂念都在慢慢的沉淀,消解。莫非礼拜真的有如此的功效?

  一番立站、鞠躬、跪拜、叩头之后,只听寂静中缓缓传来了阿訇清幽神秘的诵念声。信徒们跟着齐声诵念,声音低沉。那连绵不绝清幽无比的诵念仿佛要把人从凡俗超升到遥远的天堂,仿佛尘世间一切的一切蓦然间撒手于脑后,情欲牵挂尽皆离绝。

  也不知过了多久,诵念声嘎然而止,礼堂重新堕入寂静之中。一拜过后,又是正容而立,端庄而坐,威仪而起,至诚捧手,幽雅退步,如此周而复始数次,阿訇宣告仪礼结束,众皆起立,缓缓退出礼堂。
我想,这穆斯林的礼拜,正如佛教的颂经面壁、基督教的祈祷礼拜、儒家的“吾日三省吾身”的慎独修身一样,都是自省治心之道。外面的世界精彩与无奈并存,面对诱惑与痛苦,持身之道贵在自省。所谓“近主之道”不过是找回被喧嚣尘世掩盖了的本性而已。不信教的我应该从中悟出自省的极端重要。个人欲有所为,欲求心灵平静,必须时常反省,日日精进,永不懈怠。

8月1日 最后一次前站

(一)
  清晨5:40起床,稍加收拾后即与杉杉、徐队出发打前站。这是最后一次前站了。我们仨心照不宣的明白最后一次的压力。想着三十一个人期盼的眼神,便觉得任务不轻。

  清晨的民和县城还笼罩在薄薄的青色烟雾之中。我在高坡上所见的民和县城正好印证了昨天晚上我散步时的观察。这是一座非常传统的县城:低矮的民房整齐的排在狭窄的山谷里,唯一给这县城装点上一些现代化色彩的是孤零零的几幢白色楼房,以及一座黑污污的老工厂。

  一路尽是缓上坡,速度极慢。行20公里至乐都县,见公路两旁数十家规模不一的建材厂,一辆辆巨大的挖土机将一座座大山挖得体无完肤,好象一个拙劣的内科医生正在拿着手术刀活生生的肢解一位病人的骨架一样。这些建材厂到底归谁所有?开采矿山是否需要许可?这样的乱挖对生态环境破坏这么大怎么没有哪个部门管一管?要在平时,我早就停下来打听了,但今天打前站,我必须尽快赶到目的地。三个人一路狂奔,很快进入另一个农业区。这里依然是引惶水灌溉,但土地却是非常贫瘠。田地里除了小麦外,很少蔬菜。路旁的土坯房和装修精美的小洋房形成强烈的对比。又行20公里,一座现代化的县城突然闪现在眼前。我的眼睛为之一亮。这是惶水流域的另一个县城——平安县。阳光下,一座座现代化的大楼闪闪发光,到处散发着活力与节奏。这与破旧沉寂的民和竟成了强烈的对比。来不及细想,匆匆穿过闹市,象一只巨鸟掠过沙漠里一片绿洲一样。

(二)
  下午两点整三人抵达目的地——西宁市委市政府的所在地。漫漫两千五百公里的征程就此结束了!!!!

  为了表示庆祝,我请他们俩吃手抓羊肉。政府还未上班,我们边吃边商量怎么打好这最后的一次前站。14:40三个人从清真饭馆里出来,直奔市政府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秘书长姓李,颇为和气的一位中年人。他听我们道明来意后,马上着令属下办公室四处的朱处长联系团委等部门。我们一听喜出望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搞定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令我们十分沮丧。朱处长接到李的指示后,着令其秘书——一位姓宋的女秘书带我们到团市委去。宋先给团市委拨了电话,语气非常客气,还指明是“秘书长”的吩咐。但对方似乎并不买帐。我注意到宋眉头微锁,显然遭到对方的搪塞。但宋还是决定把我们带到团市委去——对方当然不可能拒绝这一点,而宋也可以借此表明是对方不合作,不是她秘书的工作失责。

  但是团委书记都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姓马的学校部部长和另一位姓田的办公室主任。他们先是大力赞扬我们的壮举,表示愿意尽全力帮忙。但马上话锋一转:“现在团委经费紧张,我们自己已经几年没有到外边去开过会了。大家的食宿我们恐怕无法解决。”这是下逐客令了,但三个人不甘心就此退出,一阵软磨硬泡后,学校部马部长拨通了团省委的电话。对方似乎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副书记,只听马部长亲切无比的说:“Χ老,您是这样的人么?!……什么?七拨人要接待?………就算八拨好了!”一方面是委婉不露声色的奉承,另一方面是讨价还价式的求助,这位女部长倒是颇有机锋。但是对方显然拒绝了。马部长的解释是我们在来西宁之前没有给团省委发过函。团省委没有将其列入接待任务。未曾发函,这是最致命的失误了。我们一时也无话可说。智者千虑,必有所失。出发前信函只发到白银为止,由于会师缘故,两个团都没再发函给兰州以后各站的城市。这实在是组织者的一个重大失误。

  出团市委,复折回政府班,借故“汇报情况”厚着脸皮再去见那李秘书长。他十分耐心的听我们解释完,大嚷:“这么一点小事怎么他们也无法给解决一下?”他又指示仍由团市委解决,但这次他拨通了市委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办公室秘书,李似乎对他非常客气,亲切的称为“何平”。李给何的建议是向团市委主管团工作的副书记反映此事,请其责令团市委解决。

  团委本质上是半行政性的群众团体,政府无法直接协调。李有意让市委由上到下的压下去解决此事,这在中国的官僚体制中是很有效的方法。于是,一丝希望重新浮上心头。

  接下来又是那位宋秘书带着我们去市委办公室。何秘书不冷不热的招呼着。此人三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说话抑扬顿挫,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他并不直接拒绝,而是旁敲侧击的指责我们办事“冒失”。他说话时头向上微抬,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金丝眼睛微往下投,并不正视人,却让人感觉到眼镜背后的余光。他一只手撑着椅子的扶把,另一只手高高抬起,随声音的抑扬顿挫而不停挥动。——好一个久经官场的秘书!!他先是批评我们事先未曾发函过来就匆匆赶来此地,“不识礼节”,继而扩大打击面,指责我们“办事冒失”,缺乏“社会经验”,进而有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般骂起北大学生的无组织纪律性来。徐队与杉杉与之论辨,心想反正是没指望了。

  就这样干等了一个多小时,大队已经兵临城下,夜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依然没有结果。我们作了最坏的打算——自己出去找旅店。最后那何秘书将马部长召来,叫她开着车带我们去找住宿。一番折腾,终于在西北角的“青海统计局劳动服务公司招待所”找到了铺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8月2日 散伙饭

(一)
  早上九点钟与徐队、小马、何雷前往省教育厅联系新闻报道。我们幸运得很,遇上了体卫处热情随和的吴处长。他帮我们联系了新华社、青海日报、省电视台三家单位的记者。十点钟左右,新华社一位姓钱的女记者采访了我们。

(二)
  下午两点半左右队伍环城半圈,然后骑到火车站前合影留念。七点钟大家前往新宁路的“金海棠餐厅”吃散伙饭。

  7:53何雷宣布骑行团胜利结束两千五百公里远征。7:55小马宣布实践团的社会调查胜利结束。

  就这样结束了!!

  众人举杯同庆。然后分成各种名目庆祝:小分队、前旗、后旗、压后、技术组、洗衣组、垃圾组、卖唱组、卖笑组、摔人组、爆胎组………,酒一杯一杯的喝下去,青稞的浅浅的醉意渐渐涌上来,在脸上迅速扩散。我忽然不想与大家干杯了,只想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坠入快乐之海的同伴们,静静的回想路上的点点滴滴。“众人皆醉我独醒“,我讨厌大脑被酒精的精灵摆布的感觉,因此大家大笑、狂饮、极乐的时候我一定显得极其平静,宛如一个旁观者一样,但我的心里充盈着某种欣慰,像空谷中缭绕着的悠扬的琴声。

  微醉后的心扉最易开启。大家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着平日里不易出口的话。借着酒精带来的释放,这样的群聊实在与“恳谈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与大猪谈着曾经拥有过的梦想,谈着未来人生的道路,谈着国家社会的前途。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样子。然后又与小权坦言对Z的种种感觉,自己的种种顾虑,倾听她的鼓励和开导。这样的时刻实在很难得,我不禁有些欢喜酒精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