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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的影子(序):写在前面的话
掠过的影子(一):2001年7月4日—7月9日
掠过的影子(二):2001年7月10日—7月14日
掠过的影子(三):2001年7月15日—7月21日
掠过的影子(四):2001年7月22日—8月2日

掠过的影子(三)

廖绪发

7月15日 创造车协最高记录

(一)
  早上七点钟吃完早饭就出发。出包头,上110国道,路况极好,爽极,旋即出了包头,长驱直入巴盟境内。巴彦淖尔蒙古语意为“富饶的湖泊”。地处河套平原,号称“塞外粮仓”,据说其富足足以和江南媲美。

  入巴盟不远,忽然在一处开阔地见到了以前常听说的“敖包”。大队停下拍照。这是一座用三层石子垒起的坟状祭祀物,上面正中处插着一根幡,几块黄布随风飘扬,听大家说给敖包添一块石头就可以给自己带来平安和运气。于是大家纷纷垒石,兴尽方行。

(二)
  下午三点左右在乌拉特前旗的县城吃早餐。此时已经赶了100KM,下午还有70KM要走。今天将创造车协暑期活动单天行程最高记录。不过由于一路都是非常平坦,大家疯狂赶路也不觉累。

  县城位于乌拉山下,刚刚发育的一个小镇。此地矿藏丰富,沿途见到许多水泥厂和石灰厂。

  五点钟左右大队继续赶路。出乌拉特,北面的群山漫漫消失。两面都是开阔的平原,接天连碧。这里距离黄河只有十多公里,灌溉极好。每隔十余里地可以见到浑浊发黄的小渠。这是当地人民引黄灌溉开垦的沟渠。巴盟地区作为全国最大的一首制引黄灌溉地区,境内沟渠纵横,构成了错综复杂的灌溉网络。

  入五原,怀疑自己回到了家乡的潮汕平原。那宽阔的水泥混凝土乡道和路旁各种旺盛的作物与家乡何其相似!我们迎着晚风和夕阳徐行,无比惬意。

  八点钟左右抵达五原县城隆兴昌镇,下榻在yang和大力先已联系好的农机宾馆。五原看来是北方一个典型的农业大县。县城里有各种农业服务机构——农村信用社、种子公司、农药公司、农机公司、农膜公司等。不过县城非常破落,没有什么现代化的建筑。街市倒是热闹,人们似乎热中于台球和电子游戏机。总的感觉是这里是我一路见过的最差的一个县了。

7月16日 第一次两团会师

(一)
  今天就要和实践团会师了!一大早起来,大家显得兴高采烈的。其实也没分离多久,但在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和地方,心理上感觉很久很久了。

  吃完早饭后出发,我主动请缨打后旗,岛礁压后。他的猛追猛赶、忽快忽慢我是知道的,因此特别叮嘱他悠着点。

  临走时,一位围看的中年妇女问我:“你们是从那里来的?干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每个队员都遇到N次了,我有点爱理不理的。这时她的丈夫——一位剃着平头、落腮胡子的胖男子走过来,用着浓重的五原口音质问:“你们是不是住在宾馆?你们怎么不访贫问苦啊?”一句话问得我有些尴尬,只好向他解释我们只在五原逗留一个晚上。我们的另一支队伍正在临河的农村搞入户调查。谁知这粗声粗气的中年男子又说:“临河是大城市,繁华得很,你们能调查到什么?现在老百姓生活苦得很,当官的都贪……”“污”字还没出口,已经被他老婆拉住,撵回店铺里去。我忙问她这一带农村的状况。她说五原今年十三个乡镇有八个乡镇遭旱灾和蝗灾。收成不好,有些农村生活非常艰苦,几乎揭不开锅。不过由于五原靠近黄河,乡里组织村民“大会战”,引黄灌溉,灾情有所减缓。“大会战”期间(每个月大概有四五天)各家各户都要出劳动力去兴修水利,如果不出,也可以交钱代替。我问这一带的蔬菜水果销往何地,她说五原盛产籽瓜、密瓜、葵花籽、菠菜籽等经济作物,许多运往南方。籽瓜则卖到临近地区。

  我还想问她五原一带的土地承包,无奈前旗已经走远,我只好赶路。那妇女似乎也说得兴致正高,见我要走,便祝我们一路顺风。

(二)
  出兴隆昌镇,果然看到成片成片的向日葵。金黄的葵花在清晨的阳光下分外灿烂,好象梵高的那幅《向日葵》。行五公里左右,潘和平胎破,我们停下,岛礁补胎。我则与围观的三个人闲聊起来。先是问他们这一带的种植结构、人均面积等,后来才发现他们并非本地人,而是四海为家的养蜂人。他们老家河南,一年大半时间却在全国各地,为的是寻找适合蜜蜂采蜜的地方。

  谈起养蜂这个行业,都说辛苦得很,赚不了几个钱。其中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忿忿不平。他说1斤蜂蜜批发给蜂蜜商只有1块多(1.7——1.8元),自己在五原呆了三个月了,有100多箱蜂,平均每箱产蜜150斤,三个月的毛收入有三万。一辆东风大卡能运300多箱蜜蜂,他们三个人合包了一辆大卡从原来的养蜂地运至此地,按说扣除车费可以赚不少。但沿途的交警、路政、“动物检疫”纷纷伸手要钱。交警路政收费理由是大卡载人过多,每次要罚至少50元。我问为什么不找一两个人看着就行,他解释说养蜂是特殊行业,蜜蜂非常娇气,必须要有人时时刻刻在车后看着,一两个人还忙不过来。“动物检疫”则以没有当地的检疫证明为由,动辄罚款百元。我问他“动物检疫”有没有开证明。回答说有,可没用,到了别的地照样要检查,要证明,要收费。我不知道这种收费有没有相应的规章制度,不好妄作评论,不过从他的语气中,我可以看出这种“乱收费”已经使其苦不堪言。他一再要求我们留下协会的联系方式,以后“再遇到‘乱收费’可以找我们反映”。我有些愧疚,人家真的把我们当成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记者了。潘和平解释说我们现在还只是在校学生,无能为力,等工作后有了一定的基础兴许能够帮上忙,不过会在我们的报告中反映的。于是他们失望而走,此时,我们的车也修好了。

  又是与民争利!看来各地政府部门利用强权乱收费已经是招致普遍民间怨恨的一种腐败了。这种腐败比起直接的贪污更容易激起民愤。因为它是强权对财富的公然掠夺。乱收费的屡禁不止,原因何在?权力的缺乏法制性的自下而上的监督是根本,各地政府部门机构膨胀经费不足与民争利则是导因。一方面国家标榜“依法治国”,另一方面是各地部门法规林立,“政出多门”;一方面是自上而下狠刹乱收费,另一方面却是一般民众对税费结构所知甚少。孟子说“苛政猛于虎”,官府的搜刮常激起民变,此千古不变之理。现在这种强权乱收费导致的怨恨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三)
  修完胎走十公里,碰见宁夏大学由银川骑车沿黄河到北京的同学,主题是“保护母亲河”。他们的勇气令我回想起大二时与家靖制定的雄心勃勃的骑车到白银的西进计划,可惜当时由于学业的失利双双打消此念头。英雄相见,惺惺相惜。我们互道珍重后,他们继续向北京进发。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忽然觉得两个人同行远远没有二十个人同行的乐趣。

  乐乐此时正患上了急性肠炎,躺在路旁休息。(下略100字)

  前旗已然飘远,我们押着乐乐慢悠悠的往前赶,一路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后来大力在后面推着乐乐的车,狂飙突进,把我这个后旗和压后岛礁及被烂车拖跨了的潘和平远远的甩在后面。我独自骑着车子前行,不急不缓,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一边想起Z来。

  几个人终于在下午三点半左右抵达临河市区,早已饥肠辘辘。大队在近郊的一家餐馆点了菜,正等着我们的到来。趁着饭前半小时,我骑着车快速的逛了一下市容,买了一张地图、一份晚报和几张明信片。买晚报是我向yang学的一招。据说可以借此了解一个城市的市民生活。不过临河晚报实在办得惨不忍睹,满篇尽是色情暴力柴米油盐的花边新闻。有一则消息说的是临河经济落后导致人才外流,略有可观之处。我又匆匆的浏览了一下地图,发现临河市居然连区的划分都没有,实在小得可怜!据说现在的临河市区主要是近五年发展起来的。我走了两条大街发觉楼房一律很矮,毫无特色,街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去非常热闹。市委办公楼是两栋朴素的小白楼,与先前所见的许多城市的豪华气派的政府办公楼迥然相异,不知道是临河财政拮据还是市委真的有艰苦奋斗的精神。

(四)
  五点半的时候实践团终于来了!两面红旗汇在一起,两团人马拥在一起,大家彼此欢呼,开着玩笑,谈着路上的见闻,会师带来的喜悦一下子洗掉了风尘仆仆的疲惫。

  出发前我与餐馆的一位邻居闲聊,问他临河的工业。那小伙子说临河工业很薄弱,农业倒是挺发达。去年临河市政府提出“兴羊绒产业,建北方羊城”的口号,准备利用临河在羊绒、毛裤制造方面的基础,扶持羊绒产业作为临河主导产业。但临河的羊绒制造行业里并没有特别出名的大企业,远无法与伊盟的鄂尔多斯相抗衡。临河市比较出名的两个企业是金川啤酒和生产火腿肠的得利斯。

  我又查看了地图上的“临河市概况”。上面说临河市作为全国优质商品粮生产基地,主要盛产小麦、玉米、大豆、甜菜等,粮食作物中河套小麦的产量高,是一级优质小麦。经济作物中葵花、甜菜、黑瓜子是全国的名优特产。

  傍晚七点左右两个团从临河出发,直奔实践团社会考察所在地杭锦后旗。一想起由我打着后旗到“后旗”,就激动。三十个人单列挺进,气势果然不同凡响。沿临巴公路向西,正夕阳西下,路旁的庄稼郁郁葱葱。金黄的向日葵、深绿的玉米地,一片接一片,一直没入残阳余晖之中。黄河边纵横交错的阡陌和沟渠静静的躺在沃野之间。这浑浊的黄河水居然滋润了这片富庶的土地。

  刚出临河城不久,杉杉胎破,压后的岛礁连忙抓紧时间补胎,因为天色已晚。我则有些恶作剧式的高兴:今天这后旗总算有点生意上门了!

  不一会,围上来一大群人。其中一个袒露肚皮、骑小摩托、痞力痞气的青年人说:“你们不是要搞考察吗?我都知道!”好大的口气!!我晓得他是半嘲讽半吹牛,兴许他真的知道点什么呢。于是反问道:“那么你觉得现在临河地区的经济怎么样?”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提这样的问题,怔了一下,说:“临河经济还可以,就是干部太腐败!”看来他对经济并不了解,而对腐败了解。我顺势问:“哦,你能否举些具体的方面?”他又怔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该说什么,然后他粗着嗓门说:“你比如说吧,现在到处是乱收费,这不是腐败是什么?!”又是乱收费!!!我问他怎么就知道是不是乱收费呢。他说他也不知道,但是一条公路收那么多钱肯定有问题。接着我们谈到了农民负担,他也只是抱怨,并不知道哪些该收哪些不该收,只是觉得负担太重,庄稼成本太高。他恶狠狠的骂现在许多政府部门与匪徒无异,变着法子搜刮民膏。

  感性的愤激多于理性的分析,这是一般民众对于腐败的态度。法律法规首先是“政出多门,其次是有法不依,违法难究。地方部门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因此政府首先有责任真正的严格律令,并且让一般的民众了解,其次则是严格执法,加强监督。但这两者只能治标而不治本。乱收费的根本解决需要政府和民间力量的根本变化。

(五)
  二十分钟之后车胎补好,继续前进。李刚压后,我们聊起实践团的进展来。他抱怨“实践团都快成旅行团了”,才来一个多星期就跑了两个乡,今天又从杭后骑到磴口看黄河,之后还要赶来会师,过两天还要去贺兰山林场参观。而且由于临河富庶考察不出什么东西,大家要去宁夏最穷的西海固地区考察。我问士气如何,李刚觉得大家的积极性不怎么高,这几天的调查似乎也没给大家多少成就感。我说实践团的活动刚刚开展,暴露出一些问题在所难免,现在需要的是及时总结,充分沟通,不断改进。我边骑边想着今晚要和实践团的其他成员了解情况。

  在夜色朦胧中抵达杭后政府宾馆——一个小院子里两栋双层的小楼。食宿已经备好。晚饭后我与大猪出去散步。大猪似乎也很想跟我讨论实践团的调查。我们在市中心的一家小摊边吃羊肉串边聊。他觉得队员们在整个调查安排中比较被动,团队沟通、总结不够。不仅如此,整个实践团也比较被动,许多行程安排必须根据骑行团活动来定,简直成为了骑行团的附庸。在调查内容、方式上,分歧依然很大,有的倾向于综合性、感性色彩较浓的调查,有的倾向于专题性、理性色彩较浓的研究。

  听了大猪的分析,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实践团的调查首先受队员专业水平的限制,无法做得太专业化。加上各人专业又不同,很难集中做某一专题的研究,因此综合性的、个案式的调查效果会更好。在给定队员专业水平限制的情况下,沟通显得犹为重要。充分的沟通可以化解不必要的分歧,及时总结经验教训,把事情办得更好。

  回来后已是十二点,我想找小马聊聊,进一步了解分歧所在。毕竟他是实践团的团长,许多问题从整个团队出发考虑会有不同结论。从我跟李刚、大猪的谈话中,我看到小马肩上责任不轻。大家有什么不满也容易怪罪到团长头上。问题似乎出在“上下”(团长、组长、队员)沟通不足,相互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做。比如去固原调查,李刚认为那是最穷的地方,搞教育投入调查很理想。而大猪认为去固原更多的是大家可以多走些地方。

  我没有直接提出问题所在,而是先与小马聊些实践团的调查内容和一路见闻。话题逐渐转移到面临的问题来。我们也搬到屋外的楼梯口,借着“小熊猫”带来的清醒探讨如何解决问题。我与小马似乎还没有如此深入的探讨一些问题,现在,在烟雾缭绕中,我们聊得很开。我再一次发现团队沟通的重要,再一次明白团队中不同个体动机的差异。我力图从我以前所学的管理学角度分析如何使一个有不同动机个体组成的团队怎么拥有一流的效率。我的答案一是激励,二是沟通。有沟通而无激励则无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有激励而无沟通则无法形成行动的合力。小马认为去固原调查可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因为那个地方非常贫穷,大家往往对贫穷的地方更感兴趣。但他似乎没有充分意识到充分交流达成共识的重要。他当然有他的苦衷:他是协会理事长,暑期活动三支队伍都要操心,正象他所坦言的,他至多能有50%的经历花在实践团上,而且他一开始给自己的角色定位是后勤外联总负责。至于调查适宜应由李刚总指挥由各组组长分管。可恰恰是这种授权不到位造成团队行动缺乏统筹规划,从而造成团队效率的低下。因此我想问题的解决,除了充分沟通达成共识外,就是要明确个人职责,加强统筹规划。

  聊到凌晨四点,“小熊猫”已经不足以刺激神经了,于是上床休息。

7月17日 第一次恳谈会

(一)
  早上睡到十点钟才起床。最近的生物钟似乎调到每天只睡六个钟头就够。我的精力居然越来越旺盛了!!大概是路上的骑车不费什么脑细胞吧。

  昨晚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这一带干旱,本来该多点雨水的,可这该死的雨来得不是时候,现在正是收割小麦的季节。这场雨会打落许多小麦的。农业就是这样:靠天吃饭。生产的风险在天气和气候。人们将产业中心转移到工业后,生产的风险就在市场。这是靠人吃饭。

  吃完午饭后整理见闻。笔债欠得太多了,到三点还没完,有些词穷字竭,于是干脆出去逛街。杭后县城很小,却颇为精致。我们所住的政府宾馆对面正是杭后旗政府的所在地。三四幢五层办公楼非常气派、典雅。城里的民居一半是陈旧的砖瓦房,排列得整整齐齐,一半是崭新的楼房,一律不高,装饰也很朴素。比起巴盟的另一个农业大县五原,这里显得更加富庶、更有秩序感。

(二)
  晚上十点半召开两个团的恳谈会。恳谈会的历史有多久了,我不知道。只听说九八年老杜那个团经常开,效果极好。这是一种特殊的沟通渠道,用小马的话说,可以让大家在没有利益分歧的情况下畅所欲言,加强感情,统一行动。用老杜的话说,这是专门用来骂人的会议。

  一开始大家讲些骑行团路上的小问题,如打前旗、压后、礼节等,然后我把话题引到实践团的调查上。每个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才发觉即使是同一个活动,两个人间都有不同的看法。譬如大猪他们晚上四点钟帮“他们家”卖柿子,stone认为是不务正事,而大猪认为这种与农民共同生活的经历可以体验出他们真正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人文调查。又如到农家入户访谈,李刚要求大家问人家家里养几只鸡几只鸭,大家都认为太琐碎了,不值一问,可李刚的本意是了解家庭经济收入。再如小马认为大家积极性不够,调查不够深入,而陈靖则认为小马的时间安排太紧,不允许他们深入去问。

  看来问题的确出在沟通上,而这样的恳谈会显然是提供了一个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交流机会。一个小小的团队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大党?我终于明白当年老毛为什么要在党内大力提倡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优良作风了。

  但是我也想到,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有一定条件的。艰难时刻团队目标一致,利益一致,容易开诚布公的交流,但在顺境时往往利益容易分歧,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方式就不太有用了。

  会议开到12:00才结束,明天还要早起呢!

7月18日 沮丧的前站

(一)
  早上5:40就起床了。6:30吃早饭。杭后旗政府办公室马主任陪同。此公真是个典型的政府办主任:腆着一张颇大的啤酒肚,红光满面,胖乎乎的。他待大家极好,招待非常周到,令大家感动不已。临行时,还合影留念。他嘱咐小马将相片寄给他。

  出杭后,仍然走临巴公路至临河。两个团在星月广场话别。实践团将坐火车到银川,然后去贺兰山林场参观,而我们则径奔巴盟另一个经济重镇——磴口。在那里,我们将第一次过黄河,而且骑行方向将由向西改为向南,一直与黄河平行,直至中卫。

  出临河城不久,天下起小雨来。G110两侧田野在烟雨朦胧中尽现江南秀美之气。行至1000KM的历史性界碑附近,原子胎破,岛礁雨中补胎。大家用塑料布为他挡雨,每个人的嘴里都含着金鱼发的棒棒糖,湿漉漉的公路上二十个人围成一团,取笑着彼此身上的五颜六色的雨衣。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只是很喜欢,就在这雨中静静的多呆一会也无妨。

  至1004KM处,但听“啪”的一声巨响,原子的胎又破了!查明原因是胡宁在最后正胎阶段太急了以致于原子“胎位不正“,出现了可怕的“双(爆)胞胎”!于是又撑开塑料布补胎,大家取笑着原子胎位不正和将来要生双胞胎,嘻嘻哈哈着一起上路赶前旗。

  中午在1020KM处的黄河镇小饭馆吃饭,此时已是一点半了。“饥寒交迫”中大家的战斗力急剧提高,上一盘菜几分钟就完,干巴巴的等着下一盘。

(二)
  下午与金鱼打前站。今天吃早饭时马主任已经答应为我们联系磴口县政府办主任或接待办主任。我们只须在他们下班之前见上面就可以了。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所想的简单。

  赶到磴口已是4:50。县政府就坐落在城区主干道大广场上,极其豪华气派,与周围低矮的民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金鱼在县政府门外看车,我进去找人。

  敲开接待办主任的办公室的门,里面那位肚满肠肥、红光满面的杨主任听我道明来意后,说他没有听说过这回事,看样子他与马主任关系很一般,也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他建议我去找找政府办的韩主任。于是又敲开政府办的门。韩主任不在,据说下乡去了,两位秘书无法做主。我下楼与金鱼一合计,决定先找团委盖完章,一边与马主任联系。

  团委副书记姓高,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一听说我们是北大来的,十分客气,马上办好盖章题词之事。但是当我们厚起脸皮问能否顺便解决大伙的食宿时,他面露难色,说团委经费十分紧张。我们也不便再说什么。小马那边也没有联系到马主任,看来食宿必须自理了。那位高书记非常热心的帮我们联系了两家旅馆,还帮我们砍价。此时已是五点半了,才子来电,说大队已近城外。我们匆匆看了房间觉得条件不错,就定了下来。

  大队半小时侯到。何雷觉得队伍住在两处不易管理,又联系了昨天实践团所住的教育局。我只好向旅店老板道歉。刚才与他的闲聊得知他在县水利部门工作。我也正想了解河套灌溉系统。于是约好晚饭后过来访谈。

  到住处后,有些郁闷:这次前站也打得太失败了!真有点对不起大家!

(三)
  吃完晚饭已是九点半,骑车出门赴约。发现主干道上居然连一个路灯都没有。磴口县城居然比五原县城还落后。我又想起那幢豪华的近乎奢侈的政府大楼来。为什么穷地方会有富政府?蛋糕固然小,但是蛋糕的分配肯定有些问题。西部开发,市政先行。一路走来,发现许多地方市政先行等于市府先行。市政府装修的漂漂亮亮,一般民居却是破破烂烂,连最基本的路灯都没有。这难道就叫西部开发?

  信息旅店老板姓杨,二十九岁,普通话讲的极好,自称中专毕业。我称他为“杨哥”。“杨哥”见我如约过来,非常高兴。我直接切入正题。首先从河套地区的农民用水协会谈起。杨说农协是介于水利部门和农民间的协调性社团。我问是否自发形成,他说不是,“上面要求组织的,”但农民很欢迎这种协调方式。话题自然转到水利部门的机构设置来,据他介绍,河套地区水利由河套灌溉管理总局负责。该局由水利部直接管辖。河套总局下设各旗、县分局。磴口分局叫“一干局”。局下分所,所下分段。我问他这么庞大的机构经费多少,如何维持。他承认经费十分庞大。一干局有四个所,每个所平均有五个段,每个段三个人左右,共60人。整个河套总局据我推测,至少五百人左右。据杨说,河套总局职工工资、福利水平都很高。他一个所里的普通员工月工资就有800元。这在河套一带已算较高水平,何况单位还有许多福利。

  如此庞大的经费靠更加庞大的水费维持。现在水费的标准是每轮每亩十块。至于每年要灌溉几轮,根据用水计划而定。河套地区灌溉面积何止千万亩以上,可见河套灌溉总局这个以企业方式运营的事业单位每年要收多少水费了!而在此之前,水费的收取是根据测流而定,农户用水一般不过八九个小时,而测流则是以二十四小时计,农户水费负担比现在重了许多。我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他认为原因有二:一是原来的计费方法不公平,有平均主义倾向。二是中央一再下文要求各地政府切实减轻农民负担。

  话题便转到农民负担来。杨认为农民负担太重了。这一带虽然灌溉良好,但亩产也就800斤左右,按每亩粮食6毛钱算,每亩收入为480元。而每亩负担的化肥为100多元,水肥为50元(以每年5轮水算),加上杀虫剂、村提留、乡统筹、农业税等每亩将近四百元。粮食生产几乎是入不敷出。

  我还想问他经济作物方面的收支,但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他原定是十点钟回家休息的,见我如此好奇,盛情难却之下多聊了半小时。现在必须回家去看他那不满周月出生在申奥成功那天的小儿子了。访谈就此结束。

7月19日 萎缩的黄河

(一)
  早上5:50起床,6:30吃完早餐出发。从磴口县城到黄河只有两公里。队伍从三盛公水利枢纽经过时,黄河正静静的沐浴在晨曦中,全然没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滔滔气势。三盛公水利枢纽修建于60年代初,由拦河大坝、拦河闸、进水闸等组成,据说目前的灌溉面积达到了900万亩,而远期规划是1400万亩。

  过三盛公,见到了奇异无比的景象:黄河西面绿洲万顷,黄河东面却是黄沙万里。一水之隔,竟有青黄之别。原因何在?

  碾过数条小桥,才明白荒漠地带是黄河早已就干枯的河床。河东地势较高,到了干旱季节,自然就露出了河床。如今包兰铁路和G110从荒漠穿过,可以猜测这片河床是不太可能复原了。黄河的断流引起了荒漠化,荒漠化又造成黄河进一步断流,如此恶性循环,黄河日益缩小其地盘,是否有一天会消失?我终于强烈直接的意识到抢救母亲河的意义了!河流对一个地区、一个国家竟如同输血的经脉,不可或缺,甚至可以左右一个地方的富饶和贫瘠、灾难与运气。失去黄河,意味着北方经济大动脉被活活割断,“国将不国”欹!

  然后我们便进入了茫茫的百里荒漠。沿途屡见有人在草被稀疏的荒漠里放牧。烈日下,上百只山羊无情而贪婪的吞噬着奄奄一息的干草。这些草被都是人们辛辛苦苦栽种上去用于防沙固沙的,山羊吃草连根拔出,数年心血毁于一旦!我把镜头对准那群贪婪的山羊和茫茫黄沙,拍下了令人心痛的一幕。当地政府明令禁止在荒漠上放牧,为什么还是屡禁不止?我想起了公路的乱收费,交警路政会有足够的动力去半夜守在煤道上盘查过往车辆,是因为罚款收入可以创收。而在茫茫荒漠里搜查的成本收益不成比例,“得不偿失”。

(二)
  中午一点半到乌海,会餐于110国道1046KM处的“王家饭店”。吃完饭结帐时才子等人与店老板吵了起来。原来店老板答应了打八折,但结帐时发现所赚不多,又反悔了。双方各持己见,互不让步。老板娘拦在门口,气势汹汹要大家还了钱再走。才子大喊一声“走人!”率众人夺门而出。阿黄一把抱住老板娘,却被她踩到了伤脚。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正在此时,闯入一名高大的中年人,戴金丝眼镜,白净脸,颇有风度。他过来对着店老板一字一顿的说:“我是市政府的,认识这些学生中的一位。团市委傅书记也是我好友,这次他们来是团市委接待的。他们是外地来的,千里迢迢,也不容易,你就让着点!我知道你开店也不容易。这样吧,双方都让点,原价不是158么?打八折是126,你就让他们给个140吧,行吧?!”又回过头来,严肃的对我们说:“现在乌海经济这么不好,下岗职工很多。这店老板也是赚几个钱不容易。前阵子中心广场招工,一下子涌去几千人,你们也就多体谅点!”那店老板见他来头不小,连忙赔笑,嘴上还硬:“我也是要他们再补上个十几块钱嘛——哪有优惠这么多的?”才子怕那中年男子帮我们垫钱,忙命樱木付钱,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大家连声道谢,那人大笑:“想当年我也有你们的豪情壮志啊!可惜老了。你们很辛苦,出趟们不容易,一路多注意点!”

   此事我一直冷静旁观。何雷等人与老板娘在门口推推搡搡时,我则在柜台边稳住老板,一边与他讲道理,准备作些妥协。临走时,我问那人姓名,他说姓辛,确与团市委书记认识。我推测傅书记可能与他提过他的接待。他刚才在隔壁饭店听见吵架才过来劝解。

(三)
  出“王家饭店”,三四公里即到乌海团市委。团委大楼坐落在海勃湾区北面的一条宽阔的大街旁,煞是漂亮。接待我们的几位团委干部非常热情,而且其气质风度形象都很不错。

  洗去一身风沙后与大力去寄明信片。我趁着这段短短的时间观察了这座城市。第一感觉是新。街道非常的宽敞,洁净,两旁的建筑风格多样,极富个性。据刚才的一位团委干部说,乌海的市容也是在这两年才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的。原来也是凌乱不堪。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许多新楼是在推倒的旧楼废墟上建起来的,有些地方还有小片的田地。可以想象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业区。两三年间有此巨大变化,看来得益于西部开发热潮。在一个大型广告广场上,我看到了一块高高竖起的大牌子:“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在街头巷尾则到处可见市政府“改善投资环境,迎接西部开发”的大幅宣传。我想到西部地区新一代的领导正在日益摆脱意识形态的束缚,以东部为榜样,奋起直追。目前国家关于西部开发的政策还没出台,各地政府先营造西部开发的硬件——市政建设,或者广义上的基础设施建设。

  傍晚七点团市委做东请客。晚宴设于一川菜酒楼,颇为“奢侈”。每桌上了十几个菜。团委干部频频敬酒。团市委书记是个沉稳谨慎的中年人。据他介绍,乌海是个新兴工业城市。1976年建铁路时发现煤矿,于是把属于伊盟的海勃湾和属于巴盟的乌达合并为乌海市。乌海双城隔岸相望,便于煤矿开发。现在乌海以煤炭、化工、建材为三大工业支柱。工业区在乌达和海南区,海勃湾则是行政商业中心。

  吃完晚饭后与团委诸老师道别,几个人前去逛夜市。诺大的广场上灯火闪烁、歌声混杂,烤羊肉串的、卖冷饮的排成数列,吆喝声此起彼伏。中小城市的夜生活不过如此罢了!

7月20日 天下黄河富宁夏

(一)
  自7月9日入内蒙,算来已有十天,今天就要离开内蒙了!原来所翘望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和粗犷好客的蒙民全没见到,未免有些遗憾。

  六点半前旗启动。今天计划赶到永宁,全程180KM,如果一切顺利,又要破车协单天行程的记录了。何雷为此安排了最佳实力阵容:yang打前旗,cruelfox打后旗,大力压后。车出海勃湾区,再一次越过黄河。河面窄而宁静,象一条黄色的带子蜿蜒于旷野之中。半小时后入乌达区,果然见数座矿区横亘于石山之上,黑烟滚滚。昨晚听傅书记说,乌海煤炭含硫量高,污染重,现在大多效益不好,只有几家大的勉强支撑。

  9:00进入宁夏境内,在界碑处拍照留念。宁夏北部远没有我所想象的荒凉。“天下黄河富宁夏”。黄河贯穿其北部平原三百多公里,其自灌系统使得这片土地历来十分富饶。我们经过的第一个城市是石嘴山市。听说它是一个大型的煤炭中心,宁夏的四个主要工业城市之一。我们在其境内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来往煤车和几个污染严重的煤矿。打开收音机,当地广播台说今年石嘴山市下岗工人人数激增,许多煤矿工人频繁上访,影响十分恶劣。社会购买力下降,众多商家关门,私营企业主大量外移,社会治安严重恶化,尤其是盗窃和抢劫犯罪率急剧上升。

   城市在动荡中调整,农村却显得分外平静。每过一个乡或镇,几乎都能看到路旁悬挂的“农业综合开发示范区”或“农产品集贸市场”的牌子。村庄与村庄之间相隔很远。大片的良田灌溉良好,长势旺盛。这里每个村庄或每个农民耕种的土地显然要比人口稠密村落集中的江南多得多。人少地多且灌溉良好的优越条件已经足够保障宁夏北部的温饱了。而实际上,农民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农村基本可以保持稳定。

(二)
  下午一点半左右在离平罗县城六公里处的一家饭馆吃饭。饭后决定今晚去银川,取消去永宁计划。

  过平罗,即入银川平原。银川平原的西面临贺兰山脉。远远望去,南北走向的贺兰山绵延千里,山色褐黄,笼罩着一层咖啡色的云雾,显得苍茫而神秘。银川平原东面则是黄河。据说黄河的自灌在此最为发达。我惊讶的见到了久违了的水稻——那万顷秧田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着实令我兴奋了好久!这里的景象与家乡何其相似!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里的田野更加辽阔,村庄更加稀少。

  我终于明白宁夏为何有“塞上江南”之美称。倘若没有黄河,这里恐怕早就是茫茫戈壁荒漠了。一条江河孕育一片文明。水于人类就是生命!!贺兰山下的雄浑苍茫与黄河边的秀美富饶居然如此完美的调和出宁夏这片沃土来。

(三)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行进于旷野中的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象一只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舟。狂风从贺兰山卷来,撩起雨衣,豆大的雨点很快打湿的裤子,继而是我的上衣。清凉的雨水渗透得浑身打颤。这大概是这次远征所遇到的最大的一场暴风雨了!在风雨中竟然没有人停下,都是默默前进,似乎要显示自己不屈的精神。我也并无所惧,想象着《海燕》里的话:“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惟有这样,我们的远征才是完整的。这样的考验日后再难有了!

  未名湖的车竟在这时爆了胎。我们连忙把车推到一家加油站里。等车修好时,雨也停了。出加油站,蓦然回首间竟然看到一条彩虹横贯南北,卧于旷野之中。其色彩之美丽和鲜艳,无与伦比。更奇异的是,彩虹之上,还有半条同样大小色彩同样艳丽的彩虹与之平行,一端高悬半空,一端插入大地。此等景象,今生今世,只有一次吧!可惜我的相机里装的是黑白胶卷,无法记录下这美妙的时刻。我在心里庆幸正是有了这样的暴风雨才有这样美丽的彩虹出现。往往风雨越大,彩虹越美越长。两条彩虹同时横贯旷野,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境界。人生也是如此罢!逆境过后往往会有意料不到的运气降临。任何时候我都应该在逆境中保持平和的心境。

  雨后初霁,正夕阳西下时。血一般的夕照勾勒出贺兰山美妙无比的轮廓:好一个刚柔并济!它既有苍劲凌厉的一面,又有柔和秀美的一面,不偏不倚,恰倒好处。真没想到连贺兰山也有“塞上江南”的风韵!

  傍晚八点半左右队伍汇成一处,单列滑进,且行且歌,于夜色掩护下徐徐进入银川城,下榻于shui 和bobo早已联系好的一家招待所。此时已是华灯初上。雨后的银川简直是一个清凉世界。街市并不热闹,来往的车子不急不缓。进城时我看到北面的入城口竖着一块大大的牌子:“发展才是硬道理”,老邓慈眉善目的微笑着。我一下子想起深圳来。难道银川想创造深圳的奇迹?

7月21日 初识清真

(一)
  早上七点钟就起床,本来想与大家一起去西夏王陵的,由于游2车不开,我独自去了南关清真寺。

  南关清真寺位于老城区东南端的闹市中。听说它始建于明末,已经有近四百年的历史了。文革中所有宗教建筑遭红卫兵摧残,南关清真寺也难幸免。但八十年代初重建,基本保留原貌。

  进得大门,但见院子里绿树成荫,泉水喷涌。左边的厢房里传出庄严肃穆的念经声,仿佛许多烟火缭绕于庙堂之中。院子中央是一座色调明快、富丽堂皇的大礼堂,其门窗一律用阿拉伯式的拱顶。礼堂上面高高耸立着巨大的绿色圆顶,最顶端新月高悬。这是伊斯兰教的标志了。这新月和圆顶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大圆顶四角环绕着四个绿色的小圆顶,据说象征穆斯林的“四大法学派”。礼堂前的平台上,矗立着两座高约三十米的宣礼塔,塔身四方,顶端同样是绿色的小圆顶。

  清真寺与佛寺或道观最大的区别也许在于它不供奉神灵偶像。大礼堂坐西朝东,穆斯林做礼拜时只是面向西方真主所在之地。礼堂里西端正中“供奉”的竟是一面精雕细琢的白色拱型小门。

  我与寺里导游——一位穿着回族衣服、头戴穆斯林白帽的年轻妇女谈了起来。我问他,在她心目中真主是什么样的。她回答说安拉在她心中没有具体的形象。她也从未想象过,也不愿意去想象。她认为真主安拉只是正义和万能之力的化身。当她继续解释下去时,她显得有些不安,她的脸竟然有些微红:“说句违心一点的话,人们相信真主,也许只是寻求一种自我的约束。你譬如说吧,一个人可以对着所有人说谎,别人都不知道,但真主知道,并且万能的主是公平。”从她的这句话中,可以洞察信徒的心态。所谓的神不外是道德与美以及真的化身。当信徒们违背或者束缚于外在的道德标准时,他们试图超越这些标准,为其内心寻求辩护与寄托。但是凭个人的力量不足以超越,于是寻求某种外在的全能的神灵。他们依靠向假想的神灵祈祷或忏悔而寻求赎罪,得到内心的安宁。因此宗教不外是处处有限的人类企图超越有限达致无限的尝试。

  我又问她现在的年轻人是否还严格遵守穆斯林教规。这位年轻的导游说,穆斯林教规极严。不仅要求信仰的清真,而且要求行为、饮食、财帛的清真。真正的穆斯林还要遵从“五功”(念功、拜功、斋戒、天课、朝觐)。这对接受现代教育,生活于大都市的年轻一代来说很难。银川一带的年轻人虽然也有不少信仰穆斯林的,但严格遵守教规的不多。老一代好些。在西海固地区,回民比较集中,加之经济比较落后,市场经济冲击小,年轻一代大多严格遵守教规。比如妇女新婚后马上要戴白帽,出门不穿短袖衣裳。

  看来宗教信仰的方式与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经济越是发展,人们所受教育水平越高,宗教信仰就越脱却其繁琐的仪式,越注重纯粹精神的一面。我在寺里还碰到了才子、樱木、原子、阿黄四人。买了一本《穆斯林必读》,准备回来后好好研究。

(二)
  中午五个人在“老毛手抓美食楼”饱尝了一顿手抓羊肉,“味道好极了”!这手抓羊肉据说是宁夏的名小吃。而“老毛手抓”在宁夏是最有名的。店里陈列着许多名人的题词赠画,还有多幅“重量级领导”人物亲切接见“老毛手抓”掌门人的照片。

  这“老毛手抓”已有近百年的发展历史。其祖传秘方已经传到了第五代。由一家当年的街头羊肉摊,到手抓羊肉店,再到现在的公司化运营的饭店,实在不易。据一位服务员说,现在共有两家分店,一家在发家地吴忠市,一家在银川。老板正在筹划到北京开设分店。我仔细观察其管理和服务,发现整个店里显得井井有条,热情周到,忙而不乱,令人有宾至如归的亲切感,益加佩服其掌门人。

  整个饭店给我的印象是既有一定品位档次,又有快餐店的明快高效,集传统美食风味与西式快餐店管理于一体。其实在中国各地有许许多多的基于祖传秘方的名小吃,但是像“老毛手抓”这样成功转型的不多。我觉得其成功除了其一贯严格的选肉、切肉、烹饪程序外,更重要的是周密的传承制度。现在“老毛手抓”虽然已经传至第五代,但是执牛耳者还是第四代。第五代将被派到即将成立的北京分店任主管,以便积累经验。

(三)
  下午大家由“旅游招待所”移师宁夏自治区环保局为我们安排的宿舍。晚上与实践团再次会师,然而第二次会师全然没有了第一次的激动人心了,有些队员连去见一面都懒得动了,毕竟才分开四五天。

  晚餐后独自上街头散步,觉得银川生活悠闲。也许这一带自古以来比较富饶,衣食无忧,忧患意识不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