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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的影子(一) 廖绪发 7月4日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一) 呆在车协数月,这样的歌声已经很熟悉了。金鱼依然是那样深情的起调——“飞转的车轮,划圆青春的梦想,……”大家依然是那样忘情的唱着——每次都是越唱越高。然而这次似乎有些特别,出征的新队员、送别的老队员一起唱起来了,激昂中夹着怀念。激情渐渐感染了在场的我。唱到“年轻时代你会永远难忘”时,心中涌过一股热流,——这样满怀激情、拥抱青春的岁月,人生能有几回? 我看见Stone先自哭了。她哭得如此忘怀,如此可爱。不禁想起了金鱼的一句经典话语:“哪位女生没为车协流过泪,哪位男生没为车协喝醉过?”我想Stone此刻的悲伤是因为无法和相处了这么久的队友同行,去“领略大地的宽广”,去用飞转的车轮“划圆青春的梦想”。 茂林也哭了。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茂林却是如此的性情中人。也许这一送别使他想起自己就要告别生活了七年的北大了。从此以后他就真正的告别车协了——这个他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地方,该给了他多少酸甜苦辣的回忆! 九点钟整,上路了。心情竟然转为异样的轻快,仿佛羽翼已丰的雏鹰就要去搏击长空了。张东辉骑着GIANT,一直送到八达岭高速入口。他的车没有挡泥板,溅得他后背全是泥浆,煞是可爱。我见他还是依依不舍的样子,便对他说:“挥手从此别,萧萧斑马鸣。”然后目送他独自返回。 性情中人,这就是车协吸引我的地方了! 率性而为,这便是我这半年来在车协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罢! (二) 稍息片刻出发。一路尽是缓上坡缓下坡,很快便有些困。幸好三个铃铛随着坎坷而发出清脆的响声。尤其是政训送的佛铃,真可谓“梵音缭绕”,给这枯燥的路途平添了几分乐趣。政训临别时还赠“诗”一首:“江南才子壮志冲,雄鹰击空西圆梦。漫漫千里大地荣,遥遥万度碧长空。愿君一路神光照,踏尽河山展雄风。”才子我是不敢当的,平仄也有些出入,韵律倒是不错。雄鹰、长空、大地、河山皆我所欲。政训不愧是我的知心好友。
(三) 延庆坐落于京城西北的山谷之中,号称“塞外明珠”、“北京夏都”。所谓“塞外明珠”,大致指其资源的丰富。境内景点很多,有八达岭长城、“小漓江”龙庆峡、康西大草原、松山原始森林、“华北第一漂”妫河漂流等。农业则以盛产蔬菜、瓜果闻名。而且森林覆盖面积据说达到40%以上,称得上是北京的绿色屏障。所谓“北京夏都”,是说延庆气候夏天凉爽,山川秀美,乃消夏避暑之胜地。 据团委书记介绍,延庆主要产业为旅游业和农业,工业并不发达。服务业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这几年也发展很快。晚上我和才子、樱木逛市区时,我也感受到这一点。短短的东外大街林立着近十家宾馆、七八家商城,尽管规模都不大,但颇上档次,甚是气派。步至市中心的妫川广场,但见夜光璀璨,游人如鲫。四周的商场、饭店装饰得金碧辉煌,霓虹灯散发出眼花缭乱的光芒来。广场北面锣鼓震天,一群老太太正在扭秧歌。广场南面的喷泉映着绿色的夜光,给这城市增添了几分阴凉。一个小小的城市能有如此“奢侈”(金鱼的评价)的广场,如此多的商业设施,恐怕非本地人所能消费得起。看来迅速发展的旅游业的确起了作用。 走在清凉、开阔的妫川广场,忽然觉得延庆倒是一座挺有秩序感的县城。这种秩序感来自哪里呢? 惜乎来去匆匆,走马观花而已,无法做更深入的了解。是为遗憾。明天起当利用各种机会去和当地人接触。 7月5日 第一次受宠若惊 (一) 早餐颇为丰盛,两个陪同的团委老师早早就来了,一直敦促大家多吃点,免得饿肚子。吃完早餐已是七点多。收拾行李时磨磨蹭蹭,打打闹闹,两位团委老师似乎有些等不及了,拂袖而去。这次来延庆受到他们的热情招待,为我们安排了当地最好的住宿,可谓极尽地主之谊,而我们美其名曰“考察”,却只是吃了两顿饭,住了一宿,逛了一小时街。现在如此表现,难怪他们拂袖而去了。晚上何雷开会提起此事,要大家多多注意礼节。 (二) 这位信用社的职员还兴致勃勃的谈到了邻乡盛产的葡萄。他说有些农户拥有百亩以上的葡萄园,收入颇丰。我于是问他土地的使用权是怎么流转的。他并不清楚,似乎也不关心。我又缠着他问些农民负担、农民收入、农产品流通的问题,才“放”了他去。 (三) 出怀来,入宣化境内。一路五次大上坡大下坡,极爽。金鱼说是“一会儿上天堂,一会儿下地狱”,我则笑说“山穷水尽疑无坡,柳暗花明又一梁。”三人累得要命,烈日炎炎之下只顾狂飙赶路。 下午4:20抵达宣化区委区政府所在地。接待的是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和团区委书记。金鱼先自盖戳去了,我和岛礁与他们闲聊起来,不一会了来了几个宣化电视台的摄影记者和一家机关报的记者。几个人象轰炸机一样问这问那,看样子不象是我们采访他们,倒象是我们成了被采访对象。 (四) 傍晚六点半,在职教中心一间简陋的大教室里,区团委、区政府为我们和宣化一中、职教中心的学生安排了一场名为“北大学子——宣化青年共话西部开发”的座谈会。 区政府主任——一位姓于的年轻小伙子首先介绍了宣化的简单情况:人口32万(小县城!),据说有近两千年的历史了(自称“文明古城”!),现隶属张家口。经济上以工业为支柱,冶金、机械、酿酒、化工等产业皆不错。农业以种植葡萄出名,已有800多年的种植历史。该区原为军事重镇,1995年才批准对外开放。 自由探讨的时候,职教中心和宣化一中的学生们问了许多西部开发问题。其中一个谈到如何进行西部开发,大家一起把眼光对准我,期待我这个学经济的研究生能有所表现。我自然不敢辜负大家的期望,急中生智地搬出一套经济增长理论来阐释西部开发的环节,大致认为西部开发应当从资本、人才、技术三方面入手,辅以合理的制度安排。这番“滔滔不绝“的发言居然引起不错的反响,以致于职教中心那位校长总结时不忘提到”经济学家“这个词。简直要分特了! 开完座谈会就餐于职教中心的食堂。宣化副区长前来探望。此人据说是张家口地区最年轻的副区长级人物。观其年龄不过三十出头,举止不卑不亢,沉稳老练,确实是官场好手。 席间本想采访区委机关报——宣化时讯报的记者。但我把E-MAIL给他时,他居然不知道E-MAIL为何物,还吹说自己想考上海某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大失所望之余乃打消采访念头。 不过这个记者在座谈会上的尖锐发问甚是一针见血:“你们骑行两千多公里,毅力值得佩服。但是,这样来去匆匆顶多是走马观花,考察不出什么东西来。不如深入几个地方,作些扎扎实实的调查。”这正是我引以为憾的东西。到延庆、宣化都是这样浮光掠影般,徒有些感性认识罢了! 这是大实话,然而区委团委要的或许不是“考察”,而是与北大的联系。职教中心的校长、区委团书记等人在讲话中总不忘对北大及北大学生极尽谥美之辞,最后在讲话中还要将自己的单位与北大挂上钩。“北大”二字,何其重也!我辈岂可辜负? 7月6日 行进在太行山里 (一) (二) 大队从7:30一直骑到下午3:30至化稍营才吃午餐,72公里花了7个小时,好不抑闷。我与店主聊起天来,了解当地人民的谋生情况。店主姓张,故店名为“老张美食店”,开店已十年,家有十几亩地。他说这一带农民主要种植玉米。一年一季,清明时节种,九月份收。其余时间则摞荒,以养肥力。正常年头每亩有五六百斤收成,但这几年天气十分干旱,每亩只能收三四百斤。老张概叹“靠天吃饭”,乡政府组织打深井灌溉,资金由乡政府和村民共同筹集,至于集资比例,老张没有介绍。 全乡(化镇)人均耕地1.5亩,如此比例仅能解决温饱,无法种植其他作物。老张说邻乡五马坊、六马坊由于土质好,大多数农民种植“大龙眼葡萄”,收入不错。我猜想这样的乡村在太行山区可能不多。土地贫瘠,肥力容易流失,天气又干旱,可能仅适合种玉米,谷子之类的粮食作物。 我问起沿路所见的煤栈和运煤车。在我看来,207国道简直成了一条“煤道”。老张说这一带村民有相当多靠此致富。一辆运煤车一次可以拉30吨煤,每吨从山西大同批发价平均50元左右(最高可达80元,最低30元)。出山西交“煤检费”45元/吨,由大同运至宣化运费约400元,如果运至北京约1000元,每吨煤平均售价150元(售给煤贩子,小块煤130元——140元/吨,大块煤170元——180元/吨)。我做了推测,每3天拉两次,一次一车算,平均每次收入可达950元(150*30-50*30-45*30-(400+1000)/2),一个月净收入达19000(950*20)。但据我在路上见到的一个专门运煤的小伙计说,每次也就赚个200元。他说沿途要交各种路费,罚款,因此辛辛苦苦所赚并不多。 不过老张提供的数字是四五百元每次。我的计算没有考虑其他杂费,因此估计每次净收入应该不多于1000元,但并不少于400元。相比于少得可怜的务农收入,这的确是当地农民快速致富的一条主要途径。 老张也谈到了煤栈。我一路所见至少有百余家,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家,规模都相近,散布于路旁。设备简陋,方法看来极其原始,。此类煤栈收购从大同运来的煤,经简单加工(分成大块、小块、原煤)后再出售到全国各地。 不过随着当地越来越多的农民介入煤流通,竞争激烈,利润下降得很快。 我想,在农业欠发达地区,靠资源吃饭是一条重要的致富途径。然而从全社会来看,这是否是一种低效率的流通? 另外,大同的煤矿开采体制如何?煤的最终流向如何?其价格机制如何?这都是我所关心的问题。 (三) 大队出发后,我们足足在路口等了半小时才拦到一辆过路车。顺道搭我们的司机是怀安郊镇的农民,四十岁左右,黑脸虬髯,忠厚老实。我坐在卡车后面,黄洁坐在驾驶室里。车子从化稍营入怀安道,直奔怀安城。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凉风习习,夕阳西下。坐在车上,方圆百里尽收眼底。化稍营看来还是一个比较“富裕”的山村。乡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布满房子,围墙一律用土坯,房子则用砖头砌成。村民穿着虽朴素,但并不简陋。年轻的姑娘则穿得很时髦,与宣化城里人并无二致。放了学的小孩三三两两地骑着车回家,其穿着令我回想起自己读小学时的同学,然而他们的书包并不老土,其眼睛灵光闪现。看得出,这里的教育还可以。 车子驶出化稍营,进入山区。这里的山山势较缓,植被也是稀疏。如果把江南的山比作婀娜多姿的少女的话,这里的山看起来更象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车在起伏不平的路上一上一下,我似要乘风归去,羽化登仙。此等感觉,今生今世或许仅有一次吧?今生今世或许再也不会有了吧?想起自己此刻正在祖国的腹地缓缓前进,虽感渺小,壮志并不减当年,乃概然高歌,激情驰骋,神游八极。 车至李家沟隧道,赶上后旗等人,于车上高呼,车下队友亦欢喜万分,纷纷挥手拍照。这样的喜悦,的确是纯粹的,宛如患难之中的手足之情,今生难得。 行至离怀安城五里处,司机到家了,于是我们骑车前进,此时已是八点半,天色将黑,打电话给金鱼,金鱼问说是不是在“狂”下坡,我说不是,是在“温柔地”下坡,因为押着黄洁——她有“恐坡症”! 九点钟方至下榻的怀安城“东方宾馆”,佳肴加热水澡,虽无人接待,却落得个自在、痛快! 7月7日 张西河的贫瘠与大同的奢侈 (一) 离开怀安城后,大队折向西,上张同线。这是一条新修的公路。路面极平坦。我发现路两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玉米长势正旺,足足窜起一人多高。田野间稀稀疏疏的散落着些村落。华北平原的那种平川沃野的宏大和富饶在此尽览无遗。 (二) 我想,公路等重要交通设施一直被视为公共品。国家历来不允许私人资本介入。因此从来都是亏本生意。现在各地财政紧张,又从银行贷款。但是这类贷款往往期限很长,回收很慢,性质介于政策性贷款和商业性贷款之间,这对商业银行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风险。看来要解决交通的瓶颈问题,势必引入私人资本,转变观念,将公路视为私人品,实行市场化运作。 8:50吃早餐前为表弟祈祷。今天是他高考第一天。此刻他应该坐在教室里,开始添涂答题卡了吧。但愿天遂人愿。 (三) 他又引我到路旁看打井的纪念碑,上面记载着该村“于2000年被列入全省人畜饮水解困工程重点村,此项工程总投资8.8万,投入人工0.10万个(张老汉所说的各家各户还要出劳力打井),工程量0.17万方(我没有概念)”,使112户受益,490人、131头大牲畜得以饮上井水。张老汉说碑是堂皇冠冕的立着,可是至今就是没水。我到他家的玉米地里看了,只见土地干裂,玉米只长到半米高的样子。我在纪念碑前和家的玉米地照了两张相,作为对这块贫瘠、落后土地的见证。张老汉很是高兴,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他还提到离此地十几华里的邻村土质好,有村民专门种蔬菜水果发家致富的。所种蔬菜主要运往京津唐。每车可以收入一两千元。 此次访谈,使我明白了导致贫困的主因——自然条件的恶劣往往难以通过“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式解决。土地的贫瘠和天气的干旱似乎早已注定耕种只能填饱肚子,要脱贫致富必须另寻他路。这使我想起昨天走的207国道,宣化郊镇的许多农民靠了这条“煤道”而脱贫,但此地却很少有人利用张同公路搞煤炭运输,是由于运输成本过高,还是因为当地人的商业意识太差? 带着困惑、同情和责任感上路了,心情有些沉重:20世纪末达到小康水平看来还是一个遥遥不可及的梦想。我只能归因于城市化、市场化的水平还不够。中国的以小农经济为主的那些贫困、偏僻、闭塞的村庄要脱贫致富,靠内部的力量远远不够,只能依靠外力。这便是中央政府的强力支持和市场化力量双管齐下。 (四) 中午大队会餐于阳高的一家饭店。几个菜炒得很一般,令大家对山西的饮食文化大失所望。不过由于饥饿难当,大家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一阵大扫荡似的显示各自的战斗力,很快,杯盘狼藉。 下午3:30大队上路。我今天主动请缨当后旗,一路上慢悠悠的跟在大队后面,并不觉累。后来与金鱼、shui、未名湖、胡宁五人列队顶风狂飙突进,急追前旗,把体力耗得差不多,爽极,也累极。将进大同时,收编樱木、才子等,一行人成单列快速滑行,半小时后樱木在前遇到拦路的砖头,急忙躲避,后面的人已是控制不住,摔成一团,幸无大伤,有惊无险。大家笑成一团,不亦乐乎? 晚8:30始入大同市区。此时的大同已是华灯初上。从高地望去,但见大同市坐落于一个颇大的盆地之上,高楼并不是很多,工业烟囱矗立于市区各处。大队驶入市区街道,街上拥挤不堪,街道一律狭小的很,楼房也一律低矮的很,然而商业的气息很浓,这令我一下子想起汕头的老市区来——太想象了!市区里林立的商店、饭店、专卖店显示出该市的购买力,可是市民的精神面貌似乎与丰裕的物质生活不相称。这便是我对大同的第一印象了。 21:00大队抵达大同团市委已经联系好的“市人大培训中心”。这是一座六层楼高的宾馆,从外面看似乎其貌不扬,里面却是装修豪华,比延庆宾馆更胜一筹。接待我们的是团市委学校部的女部长熊老师和市政府接待办的范处长。两人风格简直有天壤之别。前者是一个十分谦和、质朴的中年妇女,后者则是穿着时髦、派气十足的中年男子。接待方的待遇让我们吃惊不已。住的是极其舒适的双人间,吃的是二十几个菜的酒席,还答应为我们联系明天去云冈石窟的免费参观。席间我注意到一道海参做的菜。内地人以海参待客,已是贵宾待遇了。疲惫了一天的队友们吃着美味佳肴,狼吞虎咽般,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是啊,想起两个小时前我们还躺在荒郊野外铺着防潮垫休息,而今却可以住在舒适的双人间里;想起五个小时前还在阳高的饭店里吃着“难吃”的饭菜,而今却在悠扬的乐声中品尝“山珍海味”;想起十二个小时前还在张老汉的玉米地叹息土地的贫瘠和天气的干旱,而今却身在灯红酒绿、红男绿女的大同市。怎么能够没有隔世之感?人生亦是如此罢!苦尽的时候谁会想到甘来呢? 7月8日 大同印象 (一) 石窟凿于石山之上,东西绵延一公里左右,气势甚为雄浑古朴。在出发之前,我已经略微了解了一些佛教的典故和三大石窟的概况。云冈石窟应该算得上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原后逐渐汉化的伟大见证者。当年建议北魏文成帝开凿石窟的沙门昙曜亲自开凿的“昙曜五窟”,主要为三世佛和千佛。其雕像特色为高鼻深目,肩宽体壮,身躯短粗;雕刻技法则粗犷豪放,以直刀法为主,具有显著的体积感和棱角分明的气势。早期艺术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上都仿照西域佛教。至中期(云冈石窟雕凿鼎盛时期),风格逐渐汉化,特别是太和十年(公元486年)后汉式的“褒衣博带”日益流行,菩萨则头戴花冠,下着长裙。此时造像内容也日益丰富,佛本生、因缘故事大量涌现,并且还在雕像外加上仿木构造的殿宇、楼阁、塔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于伊水河畔另凿龙门石窟。但平城仍为北方的佛教重地。此时佛像风格完全汉化。造型多为面型清秀、长颈削肩、通脱潇洒、衣纹密褶,具有佛教汉化后“秀骨清相”的特征。 尽管来之前有了这些背景知识,我还是折服于古人的高超的艺术技巧和佛教文化的感召力。遥想当年孝文帝一统北方,宏扬佛教,其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千年之下,心神往之。 惜乎大队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参观时间。来去匆匆,我只好重点观看了五窟、六窟,最后拍了许多照片留念,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来的路上,过一粪地,众人骑车碾过。忽然想起昨天胡宁在路上给我出的一个对子:“踏花归来车轮香”,当时没有很好的题材对上,现在灵感一来,得一下联:“碾粪离去马蹄臭。”横批为“鲜花插在牛粪上”。真的是天衣无缝也!不亦妙哉?! (二) 团市委学校部的部长熊桂萍老师首先给大家介绍了大同情况:处于黄土高原和内蒙古高原的连接地带,是中国地上文物最多的历史文化名城。自古为晋北重镇,一度为北魏都城,集结“三晋文化”精粹。今年来大同逐渐明确起城市定位,即“依托名城、资源、区位三大优势,把大同建设成新型加工业、商贸、旅游基地”。 我对大同市的“城市定位”和“经济结构调整”十分感兴趣,便约了熊老师到隔壁房间详谈。熊老师见我兴致甚高,欣然应允,有问必答。我的问题主要集中在煤炭工业的各环节(开采、加工、政府控制、流通体制)以及大同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角色。 据熊的介绍,大同的名城优势在于大同的确是历史文化悠久,境内旅游资源极其丰富,云冈石窟、普化寺、华严寺、九龙壁均为全国性重点文物,其郊县则有五岳之一的恒山。目前该市正在加快旅游资源的开发,如组织“云冈石窟”国际旅游节。 大同的区位优势在于大同是华北重要的交通枢纽,为山西第二大城市,历史上还是冀、蒙、晋三地商人云集之地,有悠久的商贸传统。 大同的资源优势在于其“煤都”的战略性地位。我手头没有全国煤炭工业的具体数据,但从沿途所见的以大同为中心构筑的四通八达的“煤道”看,大同的确是极其重要的煤炭基地。熊老师说,80年代是大同煤炭工业的辉煌时期,当时全国对煤炭的需求处于鼎盛期,大同的煤炭开采可谓遍地开花。由于当时未注意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和煤炭资源的可再生性问题,虽然煤炭开采成为当时的唯一主导产业,却使得其他产业的发展丧失了一次重要机遇。80年的煤炭开采实行“局管矿”体制,全市所有重要煤矿有矿务局统一管理,统收统支。这样一种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造成了各大煤矿经营的粗放和效益的低下。90年代后,“煤炭工业跨了下来”,其原因除了跟全国经济的转型有关,还与大同煤炭多为含硫量较高的煤炭有关(山西只有阳泉一带生产无烟煤——这是座谈时听一位来自阳泉的本地同学说的)。随着国家对环境污染的重视,能源日趋多样化,对煤的需求也减少。大同的煤矿受到了巨大冲击,据说现在没有几家煤矿能够真正赢利的。下岗的煤工非常之多。 随着大同煤炭工业的萧条,大同的经济发展速度降了下来。熊老师强调,通过纵向横向的比较,大同人发现,大同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生活水准已经落后与邻近的洛阳、包头、呼市等城市。去年新一届领导班子雄心勃勃的决心重振大同威风,提出了“二次创业”的口号。市政府专门召集了60多为专家学者进行全方位的调研,从历史的、横向的对比中发掘大同的优势所在,并在全市范围内掀起一场浩大的关于城市定位的大讨论,最终明确了一项长期政策:“依托名城、资源、区位三大优势,把大同建设成新型加工业、商贸、旅游基地。”该口号据说甚得人心。熊本人根据她作为一个普通市民的观察,认为“可操作性很强,有能够与大同的优势相结合。” 根据这一定位,大同将逐渐的从煤炭开采向下游环节即煤炭的深加工转移,降低煤炭的含硫量,提高煤炭的质量,同时利用煤炭中所含的矿物质制造化工产品。在煤炭开采体制上,由“局管矿”的计划体制转为政企分开的开采体制。各煤矿间将逐渐拉开差距,积极性得以提高。不过矿务局作为行政主管部门仍将控制煤炭的生产量,审批煤矿开采以及调控市场价格。 从熊所介绍的大同市政府的“二次创业”战略来看,地方政府在地方经济发展中适合扮演导演的角色。其功能当定位于统筹规划、指导辅助为主。越过此权限则政府权力过大,反而会干涉经济的自由成长,矫枉过正。
(三) 6:30左右回“市人大培训中心”吃饭,晚餐依然丰盛。这恐怕是我们这次西行所受的最隆重的礼遇了。席间市接待办范处长过来敬酒,说:“好就再来,不要也要在来。以便我们吸取教训,增长经验。”尽管有些奢侈,但一句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靓靓说“大同人民真好客!” 7月9日 三上内蒙古高原 (一) 出市区,又过云冈石窟,上了煤道。沿途但见煤矿众多,卧于矮山之间。云冈至左云、右玉一带据说是大同煤炭最集中的地带,主要煤矿也集中于此。在雨中拍了几张煤矿的相片,算是与这“煤都”的道别吧。 至左云,折而向北,径奔凉城。山势渐趋柔美,林木、水草渐多。草原的景象已经汲手可及了! 北面地势渐高,队伍开始了艰难的爬坡。我的车胎在上坡前瘪了,等修完后已与后旗(徐队)、压后(cruelfox)被大队远远地落在后面。三个人不急不缓的爬坡,下午3:30左右终于与大队会合于山西和内蒙的交界处。一段古长城横亘于青山之巅,烽火台遗迹隐约可见。立于古长城城墙之上,眺望长城内外,但见青山莽莽,丛林似海,水草丰美,甬道奇崛。这里正是黄土高原西北边缘与内蒙古高原的过渡地带。迎风当立,豪情万丈,不禁想起“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心中涌起一种征服的喜悦——我们终于到达梦中的内蒙古高原了! (二) 狂喜间正要下山,发现腰包丢了,一想必是上山时车子颠簸把腰包震落在半途。急忙骑上车下山去寻。才子留下来等我,大队先行。我一直骑到山脚下先前队伍用小石子排列“CAPU”的地方,一路不见腰包,于是郁闷地折回,又是爬坡上山。一小时后见到在山顶等候的才子。他告诉我腰包被左云县城的一名司机捡到了。那位司机打电话给才子,要我与他联系。我连忙打电话,才知道这司机姓贾,左云县城人,是拉煤的。我急忙拦了一辆过往的煤车下山去。这一下山,却又引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搭我下山的司机姓路,左云县村民。黑脸膛,操一口极难懂的山西话。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向他了解一些山西煤炭外运的情况。但发觉很难沟通。车子很快的到了左云县城,停在县城入口处的交通岗亭。从入口处看去,这与其说是县城,不如说是一个小城镇。一条大道贯穿全城,道两旁整齐地排列着崭新的楼房,都是两三层高,楼房后面则是低矮破旧的平房,显示出这里的市政建设刚刚起步。 过了一会,一辆摩托车载着一位黑脸膛、短胡须的中年男子过来了。这便是“拾包不昧”的那位贾先生了。我再三感谢,末了还塞了50元给他,表示谢意。他一再推托,最后勉强收下。此时天色渐晚,他建议我打的到凉城,因为上山的车很少。我问价格,吓了一跳,两三百元。遂打消念头,决定在路口等待煤车。此时载他过来的年轻人说:“要不明天早上直接搭大巴到呼市吧!”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可以先给大队打前站。我这才打量起这位年轻人来:此人二十五岁上下,其气质与贾迥异。穿着入时,理平头,腰挎手机,颇似生意人。贾介绍说这是他的邻居。于是我决定今晚就在他们家借住一宿。 在去贾家的路上,我已经与他们两位聊得挺熟了,便称呼为“贾哥”,“杜哥”。贾家位于县城近郊。从县城中心大道上坡,便见到整齐的楼房后面的砖瓦房。我奇怪左云县城怎么看起来象个小山村一样。除了大道两旁的楼房给县城增添了一些城市气息外,那简陋的砖瓦房、凌乱的菜市场、院子里的鹅叫声,无不显示出这里的乡村小镇气息。 贾哥的家是三间砖瓦房,有些陈旧。房子前头是一片小院落,院落一角几只大鹅正在欢叫。右边一间是杂物间,中间一间是卧室兼客厅。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面的一张大炕。炕上一边放着一张方桌和一床被褥。墙上贴着港台明星照,显示出这个刚刚走出封闭的小城镇正在受到港台文化的冲击,只是其节奏似乎比东部地区忙了一拍。靠门的地方摆放着电视机、电冰箱和洗衣机,这便是曾经风靡一时的新三件了。这新三间与屋里的大炕、旧式炉灶(不知道为什么没用煤气炉,可能是这一带煤较多)、两个大水缸构成一种戏剧性的和谐,标志着生活水准的渐进过渡。我顺势与他们聊起家庭情况来。原来贾哥早些年曾经在左云某煤矿当过矿工,后来下岗,自己与他四哥(他家五兄弟,他排行老五)集资20万,买了一辆大东风,干起拉煤生意来。 据杜哥说,一般三年内可以回收初始投资。但是由于交警、路政、营运等政府部门乱收费以及竞争的加剧,现在拉煤不好做,起早摸黑非常辛苦。我问起左云的煤矿来,杜哥显得很在行,说现在国营煤矿效益不好,国家又不准私人采矿。但现在左云地区还是有不少“非法开采”的私人小煤矿。据说私人开采煤矿也需要一笔大投资(买地、买设备、打井、托关系等),但这是高收益、高风险的行当。言下之意似乎说只有当地有势力的人才敢做。 在我们谈话时,屋子里几个孩子正睁大眼睛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话题不知怎么引向了基督教(好象是我说来自广东,贾哥顺势说他们这里经常有香港、深圳的人来传教),贾哥指着一个十二三岁、长得颇为秀气的小女孩说他们家全家都信教。我一下子起了好奇心,于是追问起该地的宗教信仰情况来。贾哥的回答有点让我吃惊:他说有近一半的人信教。杜哥也是全家人信基督教的(此时,杜哥已经骑着他的摩托车去接他媳妇了)。我心里纳闷:此地离云冈石窟不过四五十公里,大同(平城)曾是北方佛教中心,为什么基督教现在在此如此盛行?
教堂坐落在村子中央,是一栋约有一千平方米的砖瓦平方,没有我所想象的哥特式尖顶。砖瓦很新,似乎是近年才盖的。贾哥说钱是信徒们集资的,其中杜哥的三哥出资最多。从正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整整齐齐排放着的五六十张长条矮凳。凳子上一律铺着布,有些还搁着经书,显出做礼拜的位置已经固定了。面对凳子的是一张讲台,讲台上还放着话筒,这是平日里讲经布道是用的。靠近讲台的墙上还有两块黑板,写着新约上的箴言。黑板上面正中央处一个大大的“十”字,红色的,给这屋子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其他的三面墙也贴着各种写种箴言的彩纸。 没想到这样简陋的教堂能成为左云地区的基督教活动中心。我问教堂里有没有唱诗班,女孩说有,她妈妈还是唱诗班的一员呢。 想拍照,贾哥示意最好不要,只好作罢,带着些疑惑走出教堂,正遇上杜哥载着他媳妇过来,招呼我进他们家做客。我正想了解他们全家信教的原因,便与贾哥一起进他家去。 杜哥的家比贾哥气派许多。诺大的院子里一前一后两栋大平房,砖墙用白色的瓷砖装饰,煞是美观。一路所见,北方的砖瓦房很少有贴瓷砖或粉刷白灰浆的,杜哥家如此装饰,足见其经济实力不俗。进得客厅,果然如此:水磨地板上放着一辆崭新的摩托,一张大炕漂漂亮亮的,墙角处搁着25寸TCL王牌,一张真皮沙发甚是舒服。这样的生活水准已然超越了贾哥的“新三件”的档次了。我便夸奖起屋子的气派来,杜哥颇有些自豪。我问他在那上班,答说在县畜牧局,但现在还没正式上班。平时开摩托车载人。杜哥家有兄弟五人,其中三个在大同市里工作,一位也在县畜牧局上班。家里装修的如此“豪华”,我猜想应该有他哥帮忙才对。 问起他家的信仰情况,杜哥说他自己也信教,但自嘲并非合格的教徒。他觉得自己在灵魂上没有入教。 杜哥见我如此感兴趣,便问我是否要请他三哥过来一起“探讨探讨”。这正中我下怀,于是杜哥连忙用手机与他三哥联系,约好晚饭时分过来聊聊。 晚饭是馒头和三四样家常菜。我这才发现杜哥的房子虽然装修得不错,但从饭菜的质量来看,生活水准其实不高。我想在内地农村多是如此。房子是最装门面的,在穷也不能输给别人,至于家里饭菜,凑合着过也没人知道。 由于午饭未吃,我早已是饥肠漉漉。吃完三个大馒头后又喝了一碗“酸饭”。说是“酸饭”,其实是一种经过发酵的味道酸甜的小米粥。这是左云一带的“特产”,味道还可以。 晚饭完,“三哥”带着另一个人来了。“三哥”是一位矮壮敦实、理平头、说话中气十足的中年人,普通话讲的极好。另一个人姓秦,戴黑框眼镜,半秃头,长袖黑底衬衫,不苟言笑,颇有些知识分子的气质。宾主坐定,直奔主题。“杜哥”便退而居其次,独自搬个凳子在屋子一角坐下。那气氛颇象电视里常见的“宾主间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秦哥”首先发话,滔滔不绝。他讲的是人类的有别于万物的灵性、人类这台机器的精妙、这种灵性和精妙的来源、人类的罪与罚以及天堂之路。这些我在大二时已经早听Dan和Jenny用英语说过了,因此一下子看破了逻辑的缺陷:这是一个自圆其说的体系,用上帝来解释上帝,用原因来解释原因。然而他的信仰已经深入人心了,他自己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切事理的依据了,他自己也许已经得到了灵的安宁和生的意义了。我何苦反驳他呢?我只是静静的听着。心想西方基督教义何以能够深入一个有着深厚的儒释道传统的中国国民的的心。我崇尚基督教的崇善抑恶,却有点鄙视其一神论的扩张主义和非平等主义的倾向——凭什么认为不信神者灵魂必下地狱,只有信仰方是唯一的天国之路? 然而“三哥“ 硬是认定此点。他提问的那种咄咄逼人、非此即彼的口吻显示出他的自信。他问问题也不象“秦哥”那样先滔滔不绝地讲一通教义、理论(甚至科学常识),而是单刀直入,一刀见血:“你认为人有没有灵魂”,“你认为人有最吗?你有罪吗?”“你知道神就在你周围吗?”等等。我有些反感,却迂回回答,怕伤感情,心里想着这样的信仰是否真的给他们带来灵魂的解脱。我对他们讲道德意识的后天培养机制和愧疚心的形成,讲什么是真正的灵魂不灭,讲怎么面对罪与罚。 时间已是九点多了,我们正谈得起劲,贾哥忽然进屋来,说他的车已经装好了煤,马上要去内蒙,途径凉城,问我今晚在这里住一宿还是现在搭车上凉城。一阵欣喜掠过心头——今晚也许可以跟大队见上面了!不知道这会他们下山了没有?今晚走夜路,大家不知道怎么样?顾不上与两位的谈话了,连忙说现在就走好了。 于是与“三哥”、“秦哥”、“杜哥”等道别,感谢他们盛情的招待和热烈的启示。互留联系方式,便依依惜别了。此番“入户”使我感受了左云民风之淳朴,我想这也是基督教在此盛行的原因吧。 (三) 凌晨三点半被“沙沙沙”的声音吵醒。睁开迷糊的双眼才发现车子停了。昏暗的车灯照出车前几个来回走动身穿制服的人。刘司机说穿蓝制服的是路政,穿绿制服的是交警,正在检查车辆超载问题。后面的车厢上贾哥正用双手往下推煤。车下已经堆起了小山高的煤炭。他四哥在路旁与交警不停的交涉。过了一会,贾哥开始用铁铲往下铲煤。大块大块的煤炭掉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刘司机说“他们”要求把煤铲平为止。还说本来不算超载的,但交警路政这帮人每天晚上守在这里,有时就是没事找事,甚至无理罚款。 我忽然有些可怜起贾哥他们来。但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超载了没有。坐在车内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想起要到车下拍照。刘司机示意不要,免得给他们惹麻烦。我想也是,便隔着车窗玻璃拍了好多照,黑灯瞎火的,又没闪光灯,估计效果不会太好。但这难忘的一幕已经深烙在我脑海里了。与民争利,膨胀了的地方政府部门要养活自己,就必须以各种借口与民争利。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终于被放行了。四点半左右抵达凉城宾馆。月儿已经消失无影踪,深蓝的夜空繁星点点。这是个空气清新的城市,我想。 黑暗中摸索到床位,见到了熟睡中的岛礁、yang, 倒头便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