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上拉练断想

廖绪发

　　一觉醒来，醉意似退非退，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悠悠洋洋慵慵懒懒之中脑海里又呈现出青天下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和山道上那飞奔直下的桔黄色身影。坝上拉练的五天犹如一场梦，无限遥远又似乎汲手可及。万千感慨，欲说还休。

（一）超越自我 挑战极限

　　记得五一拉练前的补测时，我雄心勃勃的想跑个“优秀”，结果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当掌声响起时，我却暗自忧伤，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真是刻骨铭心：我素以坚韧刚毅自励自许。车协的16字箴言里我最欣赏的其实是“超越自我，挑战极限”。然而这次体测终于血淋淋的撕开了长久蒙在心头的关于坚韧刚毅的面纱。我发觉自己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毅。年龄渐长，青春渐逝，往日支撑奋斗的力量似乎正在悄悄褪去，我已是力不从心，壮志激情不再。

　　于是我尽力在车协里寻找一种“宝刀未老”的感觉。车协没有让我失望。每一次拉练都予我刺激，内驱的力量日长。第一次固安之行回来后，我曾想象：“暗夜之中‘行者们’在大山里列队前行，悄无声息，偶尔手中的平安铃一声清响划破寂静的夜空，仿佛一群和谐而默契的信鸽，寻找着自己的家园。又或是残阳如血，大漠孤烟，一行人迤俪而行，仿佛久居戈壁的骆驼，只为找到一片绿洲，而驼铃在荒漠中飘荡，经久不息。抑或是急风骤雨，惊雷骇电中决不放弃，仰天长啸后咬牙前进，将风雨雷电一次次抛在身后。”现在看来，固安之行让我经历了在大风之中咬牙前进决不放弃；八达岭之行让我学会了面对顶峰一步一步去征服；而此次坝上之行则让我经历了大山、黄沙、急风、骤雨乃至惊雷骇电种种挑战。

　　挑战激发斗志。上云蒙山时，我曾一度落后，一个人踽踽而行。头上是青天险峰，脚下是深谷险道。前不见往者，后不见来人，天地悠悠。山风伴着滴答滴答的链声，那情形使人产生一种几近绝望的感觉。很想下来推一推，但是一想到那山总是要上的，那路已有人走过的，便又重新燃起斗志。老子的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次次在心中回荡。在不懈攀登之中我渐渐明白了世上伟业之成莫不积于点滴。心存浮躁，最易半途而废。

　　骑车爬山的最大收获其实就在这里。这一路的行程就像清新的山风，渐渐荡涤了心中的浮躁之气，培养一种耐性和一份毅力。我想在以后的人生之路中，这种耐性和毅力其实于我最重要。行百里者半九十，人与人之间最终的成败得失往往就在最后十里。世上雄心壮志者实多，而善始善终者却少。我于成败得失本是淡如云烟，但我不愿虎头蛇尾，对不起自己。

（二）融入自然 回归本性

　　人的确是奇怪的动物：挣脱了自然的镣铐却筑起了现代社会的藩篱。钢筋混凝土式的都市丛林窒杀着灵气，久在樊笼中的人类便时时有返回自然的冲动。融入自然是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是一种回归本性的行为。我想都市里长大的孩子这方面的感觉肯定很强烈。我从小在乡村里长大，然而也时时向往自然。在我，自然就象罗大佑歌里的“童年”，清纯而芳香；融入自然乃是怀旧——那田间悠悠淡淡的黄花香气，那垅旁清清洌列的泉水小溪，还有那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芳草，一切都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行者真正的梦其实是融入自然、回归本性。行乎山水之间不仅让我们超越自我，而且让我们找回自我。超越的是脆弱的自我，而找回的是自然的自我。我想每一个车协人都有过累了后躺在田间或是山腰休憩的感觉。那是随遇而安无所羁革的难得境界——以天为帐，以地为毯，与山水草木有肌肤之亲——在平日里是绝难体验的。

　　这种感觉在我登上坝上草原高峰的时候尤其强烈。那时我们几个正在山峰上放风筝。夕阳西下，远山朦胧，近山柔美，青黄相间的牧草接入天际。山下几处村庄错落有致，偶尔两三马儿倘佯而过。站在最高顶，风从无限高的青天俯身，卷起我们的风筝，飘向天际。刹那间我体会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脚下尽管坚如磐石，身子却似乎就要乘风归去。夕阳渐渐沉入群山之中，一轮弯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中天，正悬在我们头上。夜色四合，笼罩着茫茫草原。万籁俱寂，唯清风徐徐。此时此景，“何似在人间”？

　　另一种感觉来自大家围坐篝火烤全羊的午夜时分。猩红的炭火，缤纷的烟花，羊肉的芳香，啤酒的味道，还有青春的歌声，一切带着原始的气息和野性的美。每一张脸在火光里灵性尽现，每一个人似乎都张扬着个性之美。怀旧的歌，爱恋的歌，高昂的歌，低沉的歌，汇成了青春的交响曲，在大草原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人在自然里的确最容易回归自我。因为人来自自然，生而自由，却又无处不在枷锁之中。自然让人释放出一些东西，褪去拘谨与伪装，展现平日里难以展现的一面，然后发现了真正的本我。

　　这是歌者的快乐，行者的幸福。

（三）深入社会 体察民情

　　记得正琛和小权有一段关于车协主流的经典对话。正琛是96年延安之行的老队员，对社会考察利弊深有体悟。我想他的一句话应当代表了许多老队员的心声：“目前来说，我们没有任何资格和能力去改造社会，但是，通过近距离去看，去和基层的人们一起生活，去体会，我们对于社会的认识将建立在第一手的资料上面，为了我们将来的成长，或者有能力时再做一些改进的事情，都是有好处的。”小权则一针见血，现在车协的主流确实更多的是体育文化，而不是学术文化或实践文化。

　　并非对立，只是因为车协在发展，时异而事异而已。但是，这次坝上之行后，我觉得“融入自然”与“深入社会”应该成为车协的两个轮子，不可偏废。我们要用两个轮子走天下。

　　坝上之行，主题是“绿色奥运，绿色北京”。我想每一个车协人经过大滩附近的那段完全沙化的山地时，多多少少有些震撼：原来沙漠化离我们真的这么近！但是参加过大滩镇座谈会的同学可能有更多的体会。那次座谈会我本来没有抱太多的期望，以为只不过又是形式主义的东西。但是座谈还是令我相当满意，至少我多多少少了解到了牧区人民经济生活的一角，了解到了荒漠化的种种成因及其危害，了解到了国家在防范“公共牧场悲剧”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因此，我想形式主义并不可怕，关键是如何避免形式主义。一些老队员说一路走来很惭愧，好象环保很形式主义。其实很多东西可以避免。如果前期准备工作做的扎实，是会有更大的收获的。

　　为什么要深入社会？因为我们是北大人。历代北大人有两样东西一直流传：一样是自由不羁的传统，一样是兼济天下的抱负。茂林说的好：“车协队魂乃北大之精华，为前人妙手偶得。”我想北大的精华在此，车协的精华在此。

　　兼济天下者当知天下。我想当年延安之行的老队员们正是抱这样的初衷。我报名参加暑期活动的初衷也在此。这已是我的情结——一个关于远行和苍生的梦。我要亲自去体验不同的世界，——或者是贫瘠的土地无穷的辛酸，或者是骄奢的庭院无尽的荣华。尔后，明了自己的生的意义和使命。

　　抛弃功利的目的，其实社会考察也是一种难得的人生阅历。我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接触到了更多人的生存状态，更真切，更深刻。这些经历会逐渐沉淀，成为我们每个人宝贵的人生财富。

　　坝上之行就这样结束了，宛如从山上飞奔而下看群峰后退，随风而逝。往事如梦，无限遥远又历历在目。万般滋味，留待细细品味。还有更多的挑战在前头，还有更远的路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