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小结

陈靖

　　北大车协2001年暑期活动与往年有所不同。最大的区别在于跟往年相比，今年的计划中除了北京到西宁的骑行团之外，又首次增加了实践团。作为北大车协的一员，我有幸以首批实践队员的身份参加了这次暑期活动，以西部农村为考察对象，分别以教育、生态、人文三方面做了重点调查。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几天，但我们的收获却很大。具体的数据记实当然非常重要。但是这里我想以我个人的眼光来谈谈我的一些感性认识。

　　首先，我想说一说我眼中的西部农村。

　　我们响应党中央的“西部大开发”的号召，是这次活动的一个初衷。作为我国西部自然环境比较恶劣、人民生活比较贫穷的地区，我国西北地区的广大农村是我们主要了解的对象。其中以内蒙古杭锦后旗五星乡金星村及宁夏固原县中河乡红沟村为代表。

　　虽然地理位置不同，自然条件不同，经济状况不同，甚至方言也南辕北辙，但两个村子的老乡对我们的冒昧到访却有着相同的真诚与热情。这一点最让我惶恐，也最让我惭愧。从小在城市里长大，上了中学后，我失去了所有幼时的伙伴。独自奋斗，独自成长，我似乎早已习惯了人与人之间那样冷漠甚至是钩心斗角的关系。用冰冷的面具武装自己也变得像吃饭睡觉一样自觉。这样的我初到农村时，仍然保有高度的戒心。几天中，我不断观察每个人的言行，最后我不得不惭愧地承认，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是不发达的地区，人们的思想受时代的感染越小，思想越单纯。在我们所经过的一些村庄真的有夜不闭户的情况。

　　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关于放羊的孩子的故事。在孩子的脑海里，他的一生只是为了放羊、卖钱、结婚、生孩子、继续放羊。这个故事本身是为了反映农村山区中人们思想的狭隘，但现在想来那故事中孩子的单纯和诚实确是农村山区相对于城市中人的可贵的美德。从西宁回来后，再次溶入繁华的城市，我甚至开始为自己从前的一些言行感到内疚。毫不夸张地说，对于我，在农村的这段日子是我精神上的一次大洗礼。它让我重新又看清了一些之前几乎已经被都市污浊的空气掩盖了的人性中的美好。

　　农村的孩子是整个村子未来的希望。现实一点说，如果本地的孩子都没有心思建设自己的故乡，又如何指望外人来这穷乡僻壤无私奉献呢？在随教育组走访学生及家长的同时，一方面我为当地教育的普及率感到难过，为那些孩子渴望上学却无法完成心愿的眼神感到痛心；另一方面，我也隐隐地觉得不安。在孩子和家长们的眼里，每个孩子无非有三条出路。一是学业不成，在家安心务农；二是进城打工补贴家用，顺便寻找在城里的安身之道；三是学业有成，将来飞黄腾达，家人也跟着平步青云。但无论是哪一条路，家呢？家乡怎么办？虽然家里穷，但毕竟也是自己的草窝啊！在两个村子里，情况非常类似。由学生口中听说，甚至整个学校中都流行着这样的风气。会想着如何建设村子，让全村富起来的人少之又少，相比之下，反倒是抱怨国家政策不好等等之类的呼声更高涨些。须知思想是一切行动的根源。没有脱贫的愿望，村子如何富呢？然而村子的现状确是无论教育水平高低、年龄的大小，绝大部分人还都保持着等着瞧、得过且过、随大流或是自己好就行，一切为自己的思想。这样的例子还很多。着实让人担忧啊！当然，也有不同的例子。尤其在红沟村的时候，马家兄弟让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我重新看到了曙光。我深切地感到他们对家乡的感情和热情。“有他们在村子就有希望”。我有这样的信念。但西部地区如此广阔，如何培养本地人才，培养更多愿为家乡奉献的人才，应当成为西部大开发中的一个重要课题。

　　谈到西部大开发，不光要让人民在物质上富起来。精神上的改观也是非常重要。我认为在这一方面，不但包括人们对国家、社会的认识，更主要的是思想根源，也就是接受新事物、理解新知识的能力。对于前一点，从一路上的情况来看，由于各地都已通电。即使是最贫困的固原地区，许多人家也有了电视。因此信息的接受与更新是不成问题的。

　　下面我想主要就第二个方面谈一谈。同时我也想简述一下我观察到的村民们对我们考察团及考察活动的看法。从这方面也可以总结一些经验教训。从各个角度看，老一代人思想保守而乐观。他们大都安于现状而坐享天伦之乐。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建国前走来，经历了众多苦难、阅历丰富。当然他们也经历了建国后祖国翻天覆地的变化。因此，他们眼中的社会是在不断进步的。而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是热情的。大概是可以从我们身上看到未来的希望吧。而如今当家的一代人，大都在四五十岁左右。他们生在红旗下，经历了文革、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和改革开放等等，我的父母就是这一代人。他们是为祖国的建设和发展无私奉献的一代人。而如今他们思想确有一些不同的表现。对他们来说抛头颅洒热血的少年时代早已远去。辛劳的生活磨去了他们原有的热情。一些人认命了，得过且过；一些人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身上；一些人抱怨不停；还有一些人则冷眼看待现今社会中的一切不平。从这些人为主流的农村社会中普遍流露出对国家现状的不满。对于新生事物，他们可以接受，但热情不高，大都抱着试探的态度。对于我们的到访，他们也只是试探性的接触。有的表面应付一下，有的把我们当作发牢骚的对象，还有的虽然表面不声不响，但从态度上我可以感觉到，他们仿佛在冷嘲热讽，把我们当成一群光吃不干，只会动嘴的无聊人士。或许我们真有这样的表现。但对于我们的真诚，我只能感到无奈。总的来说，我们的到访为他们所接受，但没什么影响。

　　最为欢迎我们的当然是我们的同龄人和当地的学生们。即使生活环境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我们在思想上仍然有许多相通的地方。不过同一代人的思想也有很大差异。与我们相比，他们吃过更多的苦，更了解生活的艰辛，也更勤劳、更自立。同时他们的见识狭窄一些，思想比较单纯、单一。在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早已放弃学业，回家挑起生活的重担。这些人往往没有远大抱负，与其父辈一样安于现状，得过且过。对于我们，除感到新鲜之外，只有羡慕，更无其他。而另一部分人则不同，他们无论以何种形式，仍在继续学习。他们更倾向于以对等的地位与我们交流。与羡慕相比，他们更在乎从我们身上获取知识来充实自己，以期将来有一天能有所作为。对于前者，除了报以友好的微笑外，我无话可说。可后者却是我们接触与了解的重点。生于逆境仍然力争上游，从某种角度讲，他们更强，更值得我们敬佩与学习。

　　整个过程中也反映出我们的一些问题。 由我们的调查形式决定，对那些把我们当作“上面来”的人，除了无奈之外，还是尽量避免才好。对于那些把我们当成一群不知人民疾痛的城市子弟的人，我们或许再多做一些事情，更深入人民生活，而不是以调查者的身份立于局外。（这方面，我认为潇肖做得比我们都好得多。）对于那些把我们当作朋友，当作可信赖的人的乡亲们，除感激之外，我们更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总之，多听、多看、多做，或许会有好的效果。

　　除了人文景观外，乡间的蓝天、白云、整齐的梯田、起伏的麦浪、崎岖的小路、五彩缤纷的野花、金黄挺拔的向日葵、火红绚丽的夕阳都是我所留恋的。

　　记得临走时，红沟村的村长曾经感谢我们说：“你们的到来给我们的思想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给我们很大的帮助。”但我相信再多的帮助也比不上他们所给予我们的。从根本上帮助他们改变，对于我来说还是力所不能及的。我不轻易许诺，但是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再回到那里——那片美丽的土地……

　　这是我永远难以忘怀的2001年的暑期！

2001年8月31日